「台灣除了科技業和半導體之外,還剩下什麼?」、「台灣如果沒有了台積電,還剩下什麼?」
這些是近年在社群或論壇上屢見不鮮的神奇提問。然而,冷靜下來思考,這個看似具有憂患意識的問題,其實缺乏實質的建設性,甚至可以說,問出這個問題的人,往往落入了無效焦慮的陷阱中。
如果我們把這個句型套用到世界各地,你會發現其荒謬之處,某些中東國家除了石油還有什麼?某些海島國家除了觀光旅遊還有什麼?甚至,南極除了企鵝、磷蝦和冰天雪地之外,還有什麼?
地球上每個國家或地區,必然有其特定的資源稟賦與發展軌跡。一個資源有限的島國,能夠在全球供應鏈中佔據無可取代的關鍵地位,這本身就是長期演進下的最佳化結果。要求一個地方什麼都要有、什麼都要世界第一,根本就是不合邏輯和不切實際的幻想。
面對產業的高度集中,我們該有的態度不是質疑或否定,而是看清一切我們其實生活和工作、念書都能夠體會到的務實生存觀點。
認清比較利益,找到生態系中的支援者定位
如果你不屬於該地區最具代表性產業的核心人員,那也無妨。任何強大的主體產業,都不可能是一座孤島。
撐起台灣科技業與半導體的,以及著名的護國神山台積電 (TSMC)的,可是背後龐大且複雜的支援體系、廣大的供應鏈與無數的優秀從業人員們。從精密機械、特殊化學品、水電基礎設施,到維繫企業營運命脈的資訊安全防護、合規架構與網路系統。如果你不是那個特色,那就去當這個特色的支援者或維護者。去思考自己的專業能如何在這個龐大的生態系中創造價值,找出還有哪些事情能做,絕對比空問「沒有了科技業怎麼辦?」來得實際。
退一萬步說,如果台灣真的有一天失去了科技業和半導體,那必然是遭遇了極度巨大的地緣政治或經濟劇變,到那時候,也輪不到那些只會抱怨卻提不出解方的人來給予意見,因為市場已經是巨大變化了,某些群體中,會問這種問題的人,在這種巨變的情況下,本身可能更沒有什麼足夠的應變能力 (從事專業管理的家人說,這叫做「適變力」Adaptability)。
打破零和思維的重點在於技術溢流,而非削弱強項
當然,有些人提出這個問題,是出於對資源過度集中(類似荷蘭病)的擔憂,這也是可以討論的,畢竟當多數的資金與頂尖人才都流向科技業時,其他產業確實面臨了不小的挑戰。
但解決這個問題的策略,絕不是去削弱科技業。相反地,我們應該思考如何讓科技大廠所累積的資本、大量資料處理經驗與 AI 技術,產生技術溢流。例如,將先進的資訊技術導入傳統製造業或服務業,協助他們數位轉型,這才是面對產業傾斜時,具有建設性的可行策略。
最近有一個案例我自己覺得不錯的,就是台灣的台中有一間自助餐導入了 AI 搭配攝影鏡頭,去自動抓客戶夾菜的品項和重量,在結帳時自動顯示辨識出來的金額,這種客製化後的經驗,就很適合當作一種參考。實務上一定還有更多案例和產業的投資方向可以走,也會有跨產業間合作的可能性,創造力就要靠各方的努力,但絕對不是只有單一極化會成真,這點大家也會想辦法平衡一下。
如果你家沒有了你,還剩下什麼?
與其把時間花在擔憂宏大的國家產業結構,那個不是一朝一夕就長出來,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變,更不是我們能夠產生實質有效影響的全球環境。這時,不如換一個更直接、更痛切的角度來問自己。
「如果在你的家庭,或是你的公司裡沒有了你,還剩下什麼?」
這才是每個人真正需要面對的現實。國家沒有了半導體,自然有總體經濟的機制去尋找下一個出口。但如果你在職場上沒有了核心競爭力,或是對家庭失去了貢獻的價值,或被需要的時候,你面臨的風險將是立即且毀滅性的。
如果你手邊沒有了錢,沒有了健康、青春或美貌,那你還剩下什麼?
還有很多男生抱怨說自己沒有錢交不到女朋友,或女生說自己不美也找不到對象。可問題是很多比這些人薪資更少的人,外表也不是特別亮眼的人,許多人還是有對象的,那問題在哪裡呢?
大哥大姐,問題可能在自己身上哪,如果窮得只剩下錢,沒有其他能吸引對象的能力和氣質、內涵、經驗與學養,體魄,那可能真的會比較缺乏優勢。
專業與平庸之間,最殘酷也最真實的差別
真正的差距是能否提出可行策略與風險管控的能力。畢竟,確實凡事都有風險。產業過度集中是風險,個人的技能單一化同樣也是風險。
面對風險,成熟的應對方式是買保險、設想各種備案(Plan B),並持續提升自己的跨領域能力。你必須去評估目前的執行現況,找出潛在的問題,並建構屬於自己的防禦工事與護城河。
這個世界永遠不缺提出問題的人。
多數人之所以平庸,就在於他們遇到困境時,只會拋出無解的疑問,卻無法提出任何可行策略,若常提出的是台灣除了科技業還剩下什麼之類,沒有建設性的意見。這就是專業與平庸之間,最殘酷也最真實的差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