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隨口哼起一段壯闊、悲壯又充滿希望的旋律,許多四、五年級的台灣人腦海中浮現的,可能是黃俊雄布袋戲《雲州大儒俠》中,正氣凜然的史艷文面臨家國巨變時的畫面,但對於大洋彼岸的西方世界,這段旋律象徵著以色列建國的血淚史詩。
這首名為《This Land Is Mine》(The Exodus Song)的歌曲,究竟是如何跨越半個地球,將猶太人的復國精神與台灣布袋戲的忠孝節義連結在一起?這背後其實隱藏著一段早年台灣與國際局勢的微妙關係。
好萊塢的史詩:God gave this land to me
這首歌源自 1960 年的好萊塢電影《出埃及記》(Exodus)。電影改編自 Leon Uris 的同名小說,講述二戰後猶太人如何突破重重封鎖,在巴勒斯坦建立以色列國的過程。
劇中主題曲由奧地利裔美國作曲家 Ernest Gold 譜曲,Pat Boone 白潘填詞並演唱,上面放的版本則是美國˙知名歌手 Andy Williams。歌詞的第一句就開宗明義:
“This land is mine, God gave this land to me.” (這塊土地是我的,是上帝賜予我的。)
在那個年代,這首歌是「生存與尊嚴」的代名詞,象徵著一個流離失所的民族,誓死捍衛腳下土地的決心。
雲州大儒俠的「神選曲」
時間拉回 1970 年代的台灣。那是黃俊雄布袋戲《雲州大儒俠》橫掃全台、收視率飆破 90% 的瘋狂年代。
當時的布袋戲配樂習慣大量借用西洋流行音樂或電影原聲帶。黃俊雄大師慧眼獨具,選用了《出埃及記》原本悲壯激昂的管弦樂版,作為劇中關鍵時刻的背景音樂(BGM)。
為什麼選這首? 並非巧合,而是「氣質」的完美契合。史艷文身為「雲州大儒俠」,他的一生也是在流離、被陷害、卻始終心懷家國(雖然劇中是明朝,但投射的是當時國民政府的意識形態)中度過。
當那雄渾的銅管樂聲響起,史艷文為了正義獨自對抗萬惡罪魁,那種「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孤獨感,竟奇妙地與猶太人尋求建國的悲壯產生了共鳴。對於當時不懂英文歌詞的台灣觀眾來說,這旋律代表的就是「史艷文的重擔」。
台灣與以色列,部分類似的命運
更有趣的是,若我們將視角拉高到國家層級,這首歌在台灣的流行,隱約呼應了早年中華民國(台灣)與以色列之間那種「同病相憐」的地緣政治氛圍。
在 1960 至 70 年代:
強敵環伺,以色列被阿拉伯國家包圍;台灣則面臨中國的文攻武嚇。
生存焦慮: 兩者都是小國(或自視為唯一正統),都極度依賴美國的軍事與經濟支持,也都有一種強烈的「保衛基地/復興基地」的憂患意識。
軍事立國的類似狀態,兩國都實行嚴格的徵兵制,全民皆兵。
雖然在外交上,以色列為了生存很早就承認了中華人民共和國(1950年),但實質上,早年台灣與以色列保持著極為密切且低調的軍事與科技合作關係(例如飛彈技術、核能研究等)。
《This Land Is Mine》歌詞中那種「如果要保衛這塊土地,我願意獻出生命」(If I must fight, I’ll fight to make it free)的精神,恰恰擊中了當時處於風雨飄搖、退出聯合國前後的台灣人心聲。
跨越時空的共鳴
如今重聽這首《This Land Is Mine》,我們聽到的已經不只是電影配樂。
對西方觀眾而言,它是錫安主義與好萊塢黃金時代的縮影。
對台灣長輩而言,它是史艷文純陽掌發功前的蓄勢待發。
對歷史觀察者而言,它見證了台灣在冷戰時期,如何透過大眾文化無意識地吸收了西方「捍衛自由土地」的價值觀。
黃俊雄當年或許只是覺得旋律好聽而選用,但無意間,他卻為那個時代的台灣,選了一首最精準的命運主題曲。
面對中國的文攻武嚇,以及被恐怖分子組織起來的糟糕人,我們要堅定地唱出 This Land Is Mine,努力不懈,積極佈局未來,認真生活。面對那種只想躺平的投降主義者和投機分子,能理解但儘量不想與之為伍。
如果手邊有黑膠唱片或串流平台,不妨再點開這首歌。試著閉上眼睛,我們看見的也許是在沙漠中墾荒的以色列人,或被哈瑪斯情勒犯險而遭遇苦難的巴勒斯坦人,還是在中原武林奔波的史艷文? 在國際局勢中努力奮鬥讓世界看見台灣的我們? 或許,這些從來就不曾分開過。
以下是我個人很推薦的兩個版本,歡迎聆聽看看 :
知名鋼琴演奏家 MAKSIM 詮釋的新穎版本 :
知名小提琴家 Andre Rieu 指揮樂團與歌手們演出的版本 :
最後推薦的版本是這個,由紐約動畫師 Nina Paley 在 2013 年採用上面 Andy Williams 歌聲搭配他製作動畫的作品,描繪出迦南地這塊土地多年來的爭戰殺伐,做了極佳的諷刺與提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