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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 三月 9, 2007
范農出現的那一天是2月16號,剛好是老姊的生日,也是2006年農曆除夕的前一天。下午2點25分,我將縮小的范農裝在包包裡,刻意讓拉鍊留一點縫隙好讓他能呼吸,便帶著興奮的心情登上南下的高鐵列車。2006年是高鐵開通的第一年。
回到家,像往常一樣冷冷清清,只剩印傭阿妮在家留守。老姊跟姊夫一起去北海道度蜜月了,爸爸到美國出差,哥哥呢,雖然好心地到太保站接我,可是把我送回家後他立刻又出門約會去了。
我將阿妮支開,叫她去睡午覺,好讓范農跟我能單獨在二樓聊天。為了以防萬一,我連門都鎖上了。

「妳有男友嗎?」
*「沒有」他是因為看到我哥去約會才問我嗎?
「性夥伴?」
*「性夥伴?!呃,如果你是指那個,沒有。」未來的人都這麼直接嗎?
「我想看你們交配。」
*「交配〜〜?!」我不禁瞪大了眼。
*「…難道你們不交配嗎?」
「我們交配,可是方法應該跟你們不一樣。基本上每位男性家裡都有一套器材,用來收集並儲存精液。通常是每週分發一次,以真空快遞送到我們所篩選出的女伴家裡,要配合她們的排卵期。每個城市的市中心都設有精液快遞中心,由政府控管,私下交易精液是違法的。」
*「那你們歷史課沒上嗎?21世紀的人類如何交配,難道在你們那個時代還是禁忌話題?」
「所有關於『愛』的文獻都被冰封了,雖然我有幸看到一些,但還來不及全盤了解就被追殺了。學校只教如何「正確地」生殖,就像我剛剛跟妳說明的一樣。這也正是我來這裡的目的:尋找答案。」

*「可是我不可能讓你看我交配。」
「為什麼?」
*「那涉及隱私。」
「嗯,隱私。那有任何其他的方法可以看到嗎?例如你們學校的教學影片?」
*「呃…我們學校不教那個。」
「不教?怎麼可能?這涉及人類的生存。」
*「……就像你的時代禁止『愛』一樣,我的時代也在『某種程度上』禁止性」。
「妳的性是指?」
*「就是『做愛』。」好尷尬啊,為什麼我得解釋這個?
「做愛?」
*「嗯。基本上兩個人是因為相愛才會有性行為,所以我們又把性,也就是你所說的交配,稱之為做愛。」
「也就是說,這個時代的交配行為是因為愛才產生的?」
*「呃…應該是吧。應該說『理論上』是這樣,但是有些人可能會為了賺錢或其他因素也產生交配的行為。」
「嗯,就像我的時代一樣。每位女性多產出一個寶寶,就可獲得一筆為數不少的獎金。有些女性就以生產寶寶為業。」
*「以生產寶寶為業?」我的嘴都歪了。
「嗯,她們會添購特別多的擬子宮,盡量認識較多的男性並和他們維持友好關係,才能得到較多的『真空快遞』。」
*「什麼是擬子宮?人造子宮嗎?」
「是的。擬子宮只要插電就能運作,不過所費不貲,一個要價100萬G幣,相當於我兩個月的薪水。」
*「原來如此。」

我們之間沉默了一下,期間我試著想像擬子宮長得是什麼樣子,還有快遞用的真空管,以及「收集」和「保存」精液的「裝置」。

「到底『愛』是什麼?」范農睜大他灰色的眼睛,直徑20公分的頭向我湊過來,從他身體緊繃的程度我看得出他是認真的,儘管從他灰色的眼瞳裡我什麼也看不到。

一秒鐘。
二秒鐘。
三秒鐘。
十秒鐘過去了。

跪坐在詩肯柚木地板上的我,眼睛的高度正好和范農的一樣,我望向較低的范農的腰部,注意到他的腰帶扣環附有一個很像鈕扣卻又像某種微型儀器的東西,隱約閃著定頻的光。范農的眼神強烈而堅定,儘管沒看著他,我也能感受到他過熱的眼神燙傷我眼瞼的溫度。就像一個患病的小孩望向救世主一樣,等一個救贖用的答案。

我的目光終於迎向他,但裡面充滿的也只有疑惑和一點煩躁。
*「我不知道。」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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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西瓜 發表於 10:30 PM | 靜態連結 | 文章分類: 小說連載 | 迴響留言 | 引用列表 | 觀看 (1487)

星期四, 二月 15, 2007
公元3000年,人們不再執著於誰才是世界第一大國,因為世界已成為一個一統的國家,名為「鴿落盟」聯邦。它對外的正式名稱,我所謂的對外,是指對太陽系內外的宇宙盟國或敵國,是「The Glomon Union」。「Glomon」是globe加moon的縮寫。太陽系的月球在2100年被舊美國、舊中國及舊歐盟國家派兵佔領,之後逐步完成「適居化」。首批大規模的月球移民發生在2140至2150年之間,以舊美國、舊中國、和舊歐盟的人口居多。這三股政治強權在公元2142年簽訂了「中美歐月海共同防禦條款」,有條件地約定三方在月球上的軍事發展及移民人口數量。之後,這三方便大量地將太空軍人及其眷屬往月球搬遷,這當然是考慮到了地球對外防衛的機動性,同時,也是為了不讓其他國家搶到月球這塊大餅。等到2210年鴿落盟聯邦成立之後,自然也就將月球納入版圖。聯邦政府為了表達對月球上的人民及對地球上的人民同等的尊重,才決定將moon與globe並列。畢竟,月球是地球防衛的第一個崗哨,對於月球人的自尊心,自然需要小心處理。另外,我還想解釋一下為什麼Glomon在中文裡被翻成「鴿落盟」。這是因為早在21世紀初期鴿子過度繁衍便已經成為令許多歐洲國家頭疼的問題。舊英國的街道上隨處可見亂灑的鴿糞。據說他們的普普藝術「亂畫風」(crazystraw)就可能跟鴿糞有所牽連。我有一個鑽研二十世紀晚期至二十一世紀初期繪畫的朋友K最近正在進行一個為期一年的研究計劃。預計要蒐集三萬張以上的鴿糞照片和「亂畫風」裡面出名的畫作相比對,試著證明其中的關連性。K並告訴我支持這項假設的最中心的論點就是科學上的「視覺記憶理論」。K說:假設你每天走路的40分鐘裡,有10分鐘是看著地上的,那麼在這10分鐘裡你所看到的畫面,有些就會進到你的腦海裡,成為你記憶的一部分。尤其是當類似或同一的畫面每天固定地且長期地出現時,它就很容易變成深層的記憶,融入到你的潛意識之中,進而影響你的創作。回到主題上來,就是因為鴿子曾在歐洲到處亂大便的惡行直到2210年時還讓人記憶猶新,所以愛記恨的德國人就在GU成立時把Glomon翻成鴿落盟,這是一位海德堡大學中文系的教授強.愛普森的傑作。妙的是華語世界的學者居然沒有人提出反對,大家竟高高興興地採用了這個稱號直至25世紀中期華文的使用邁入歷史。這顯示了越是進化的人類就越是盲從越渴望統一越想拾得不用動腦費力的便利。人類因文明而產生的惰性的顯現,竟在23世紀就到了這樣的程度:一個象徵地球與月球結盟的新未來的偉大稱號,竟然可以不管它是不是被翻譯得跟一種禽類的糞便有所牽扯?「就這樣嘛,就這樣嘛,反正它也是幽默的一種。」就是這種苟且的心態,象徵了人類世界的墮落。

此外,另一件和Glomon這個名稱相關的,便是世界語言的統一。就如同那位二十世紀著名的德裔猶太哲學家Benjamin所預言的:「地球上各個不同的語言終將統一,就像一個破碎的花瓶,其各個碎片,終將再次黏合還原成一個完整的花瓶。」地球各國在2190年代開了數百次的聯合會議,決定以當時最普遍的英語為主,其他的語言諸如法語日語德語華語等為輔,將其語形、語音或語義融入英語而編立一個名為「新英語」的語言系統,以做為2210年成立鴿落盟聯邦之後的正式官方語言。今日,我們又稱新英語為鴿落盟語。值得一提的是,今天是鴿落盟語大勝利的日子!政府行之450年的「鴿落盟語全方位國際化政策」終於達成最後目標了!今日的胡亂報國際頭條寫著:「公元3000年1月21日,鴿落盟語在太陽系時下午1點23分正式通過太陽系各國代表的表決成為大陽系的第一官方語言。聯合國總部統一語言籌備處的發言人指出,這個決策將從明日的太陽系時0點0分0秒開始生效。」還記得我在喝下午茶的時候窗外歡聲雷動,雖然隨意打開無煙塵大樓及飛行車輛的窗戶是違法的,但是每個人都這麼做,因為我們實在是太高興了,這代表著GU在太陽系裡的領導地位將更加鞏固!這是累積了450年的努力才有的成就,得之不易呀!所以今天警察伯伯也都不跟我們計較了,他們也都一同沉浸在那維持了足足有2.847652秒之久的噪音震動裡。上一次這樣的噪動發生是在4年前我們對土星的意念球太陽系盃總決賽裡我聯邦拿下冠軍的時候,那時的街頭歡呼維持了1.559872秒。

啊!他們來了!我不能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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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七年的夏天,蠻熱的,台北連續幾天最高溫度都竄到35度以上,最近這幾年的冬天也不冷(比起我的高中時代),溫室效應是確確實實地發生了。躲在家裡,吹著兩支電風扇,真的受不了時就開冷氣,這是我五年大學生涯最後的一個暑假。是的,大三下的暑假,大四的不算,因為明年畢業後就得開始找工作,根本沒有暑假可言。既然是五年,那為什麼是大三下呢?因為我大學的第一年圖然地浪費在中興法商的法律系裡了,到了第二年,我才轉學到台大中文系,投身我最喜愛的文學研究。說是研究,其實也沒真的做了什麼,只不過是當個乖學生,努力地在競爭激烈的五十多名學生裡,拿個一兩次的書卷獎罷了。說到這裡,我已經有十成的把握,這幾個書卷獎一定會幫助我在未來求職時能更加順利。因為待過台大的都知道,要拿到全班第一名的書卷獎,不成為圖書館的朝聖者是不行的。雖然沒有具體的統計資料,起碼我和我日文系的書卷獎戰友,平均每天會花四、五個小時待在圖書館。什麼?才四、五個小時?難道你以為大學生很清閒嗎?我們還有很多的外務要做,例如上陽明山的竹子湖看海芋花、到烏來泡溫泉、去九份吃芋圓、大業路飆車、淡水看海、士林小吃、101跨年、南京西路買衣…等等。除此之外為了讓荷包不要太空,還得兼家教去教那些笨,喔不,不好意思,是資質比較「差一點點」的學生。其實我們是很願意把他們從復興高中帶到北一女的。平心而論,要上北一女也不見得需要多高的資質,只要每天努力地拼,除非真的太笨,否則我相信每個人都有能進北一女的潛質。很多成就往往不是累積於天份,而是努力。你可以說天份是個助力,但絕對不是最具決定性的東西。因為世上大多數的人都是平凡的,你我的IQ並沒相差多少,真正天才的早就像我爸同事的兒子一樣,進清華沒多久就被保送到麻省理工學院去了。替他寫推薦函的教授在給MIT的信裡寫著:「我教書教了三十多年,從沒遇過一個像這樣的學生。」看吧,這才是天才。在一個許多理工類學生擠破頭也想進去的清華大學裡,在一個資深教授三十餘年的教學歷史裡,依舊顯得燦爛其光華無法掩蓋特殊異常的學生,才是天才。也只有跟真正的天才相比,才有真正的蠢材。其實大部分的人,都不過是站在一個「近乎」平等的舞台上,揮灑人生罷了。當然我現在講的,只是IQ這件事情,並不包括財力、家世背景、社會地位或人格培養等等其他一些影響到競爭優劣勢的因素。起碼在「IQ足以應付課業」這件事情上,大多數人是沒多大差別的。所以當一個學生成績考差時,不應該先怪他的父母沒把他生得比別人聰明,而是應該先問問他自己,在「努力」、「思考」、及「願意學習」這三件事情上,做到了多少。

如果每個學生都能相信我這套「成功三元論」就好了,可是大多數時候,他們只是一直向我抱怨數學歷史有多無聊,以及他們想去看誰誰誰的演唱會卻被爸媽禁止這些事。我自認為跟一些前輩比起來我已經夠頹廢了,沒想還有人比我更糟。所以我只好抱著救一人是一人的慈悲心,一面解釋著為什麼背九九乘法有很大的好處當初決定要廢的那些人真真是個白痴,一面安撫這些青少年初生的叛逆心理,當然,還得讓他們搞懂三角函數及介係詞用法。有時我覺得膩了想停下來,可是想到我還有6萬塊的牙齒矯正費還沒付完也就硬著頭皮撐下來了。幸好,這一切都在昨天正式結束了,我在天母的一家牙醫付完最後一筆3000元的分期付款,預訂下個月回去拆牙套。僅剩的一個學生將在這週末參加第二次學測,我打算星期三到她家裡好好地耳提面命一番,這次不能再搞砸了,這是她的last chance。我可不希望我的學生才國中就得重考,重考是給高中升大學的人用的,甚至最好連用都不要用。「父母都付得出一小時五百元的家教費了,妳怎麼能怎麼有臉怎麼可以在升高中的階段就重考?」這是上次學測結果公佈後我對曉玟所說的最重的一句話。之後她取消了三個禮拜的家教,我則因此少買了一件Cotton In的衣服。

總之這個暑假我是打算悠悠閒閒地過了,我不打算爭下學期的書卷獎,也不打算去打工,不打算接新的學生,也不打算交男朋友。我想安安靜靜地坐下來,完成這個我和Fanon的故事。說到Fanon,他的名字可是大有來頭。聽過「黑皮膚,白面具」(‘Black Skin, White Mask’)嗎?任何一個研究反殖民主義(anti-colonialism)或後殖民主義(post-colonialism)的人必定知道這本書和它的作者「法蘭茲.范農」(Frantz Fanon, 1925-1961)。他的反殖民著作對二十世紀非洲各國的獨立運動可說是有著深遠的影響。范農出生於中美洲加勒比海上的一個法屬殖民小島「馬提尼克」(Martinique)。長大後去了法國攻讀心理學,並娶了一名法國女子為妻。范農的父親是個白人,母親則是非洲奴隸黑人的後裔,這樣的家庭背景使得范農有機會比島上一般的黑人接受更好的教育,卻也使他永遠處於白人統治階級的最下緣。類似於范農這樣的「中間」背景往往最有助於一個反殖民思想領航者的誕生,因為它橫跨了殖民者及被殖民者的世界。這兩個世界的善與惡、美與醜,處於中間的人都能看到,由此產生的思想就更能兼顧、更有深度,而不只是單純的殖民反抗。就像台灣日據時代的吳濁流,也是以被殖民者的身分接受日式教育,處於日本人的下緣和台灣人的上緣,因為看盡了殖民者的醜態而產生反抗思想,同時,卻也在著作中流露出對部分日本文化的憧憬。誠如「Black Skin, White Mask」這個書名所揭示的,范農是黑皮膚,卻戴著白人文化的面具。若說白人文化在他身上僅僅是個面具或者並不妥當,我認為殖民者文化是透過教育和宣傳慢慢地滲進被殖民者的生活及「心」裡面去的。那種經由長期教育及宣傳所培養出來的情感,或許近似於宗教信仰。宗教不就是經由宣傳和教學才被人所相信的嗎?你可以說宗教是迷信,也可以說它就是真理。同樣地,相信白種人比黑種人優越,可以是迷信,但在1925年范農所出生的那個法國人掌控所有社經政文優勢的加勒比海小島上,也可以是事實。這端看你以什麼標準來決定所謂的優越,以及你以什麼標準來判定宗教的真與假。再進一步,我們也可以這麼問吧:優不優越,或真不真,是否就能決定一個人,或一個宗教的價值高低?又,人或宗教,真的就有價值高低之分嗎?唉呀,再這樣問下去會沒完沒了,我想還是留給看官們自己去想吧。以吾的駑鈍資質是想不出答案的。你們要辯,要爭得面紅耳赤或打架,我都不管。反正我早就知道,世間上有些事情,是根本沒答案的。有時候我們只是「假裝」它們有答案。我想我比較確定的是,任何一股近似於宗教信仰或是宗教信仰本身的力量,絕對可以在人們相信它時產生極大的作用力,但是,當人們決定不再相信它時,所產生的反向作用之強大,也絕對不亞於人們相信它時。當我們回顧歷史,去看看二次世界大戰、文化大革命、以及大英殖民帝國如何瓦解,或許就會得到一些印證了。

我的朋友Fanon Lee的名字就是這麼來的。他的父親是美國肯亞移民的後代,母親則是台籍華僑的子孫。在他的那個時代,我是說,公元3000年,早就沒有人在乎你的祖祖祖祖乘以n父母是從哪裡來的,大家一律是「鴿落盟」大聯邦的子民,一律都享受著鴿落盟聯邦憲法及太陽系國際標準法的保護。Fanon居住在鴿落盟聯邦的美洲區,每天從紐約通勤到巴塞隆那工作。他的父親是個歷史學者,專研非洲地區的二十世紀史,他深深為范農的故事著迷,所以將兒子取名為Fanon,姓嘛,則依照未來世界的流行趨勢冠上母姓Lee。在范農出生(公元2981)的前後十年裡,男人相信將小孩冠上母姓是表示對身為媽媽的女人的一種尊重。而Fanon他自己呢,則是一個無趣的語言學者,除了研究已經被棄用的中文(這在他們那個時代已經列入考古學),他也研究我們這個時代的英文。這正是我和Fanon為什麼還能用英文溝通的原因。

我知道現在看著的人一定會感到好奇:我生活在二十一世紀,Fanon則生活在壹千年後的三十一世紀,我們倆究竟是怎麼認識的?時光機嗎?這就必須從我半年前所做的一個夢開始說起…

還記得那時是寒假,我回到嘉義的家裡過年。新年過後的第三還第四天,我跟哥哥吵架,很不爽地八、九點就上床窩在棉被裡,一面用手機聽著廣播一面在心裡碎碎唸宣洩怒氣,不知不覺地就睡著了。我不得不承認那是一個很可怕的夢,即使在半年後的今天我還清楚地記得我在夢裡看到的一些畫面。不外乎就是翻湧的浪濤、摔落的人們、水道深處凝視著我們的一雙大貓眼,以及最後出現的不見一絲光線的全然的黑暗。信不信由你,夢裡還出現了文英阿姨,沒錯,就是那個演台灣本土劇的祖母級演員。在夢裡,我們是一起坐橡皮艇到自來水廠下水道參觀的遊客。寬闊的下水道從半山腰連結兩公里遠的高山湖泊,由那裡帶進充沛的水量,供高屏地區的居民使用(不過實際上這個水道應該不存在吧)。為了減緩水流因高度差所產生的衝擊力量,水道有大幅度的迂迴,也就是因為這樣我們才有機會乘坐橡皮挺逆流而上看個究竟。一開始一切都很正常,我們一共有兩艘橡皮艇,每艘各載著六、七個人,每個人都穿上橘色的救生衣。文英阿姨就坐在我的隔壁,我們是第二艘艇。水道裡有燈火照明,看得十分清楚,牆壁上很多地方都長了翠綠色的青苔。從高山流下的水非常清澈、冰涼,偶爾濺到臉上也聞不到絲毫的臭味。因為太陽就快下山了,所以我們加速前進,希望能在日落前趕到湖邊,欣賞晚霞映湖的美景。事情發生的很快,過了某個大轉彎之後水流突然變得很急,所有乘客從有點不安快速地轉成驚慌和尖叫。在驚呼聲中我看到前面的那艘橡皮艇翻了,接著是長達十秒鐘的黑暗,不知道為什麼下水道的燈都不亮了,有人把急救燈打開,我才稍稍地看清楚目前的情況。說看清楚其實也不真切,因為浪濤猛烈,我的小艇也翻了,當我再次浮出水面的時候聽到文英阿姨的叫罵,夭壽歐之類的,然後我撥開頭髮在急救燈微弱的照映下正面對上了那雙邪惡的眼睛,那是一雙貼著下水道管壁的黑色貓眼,就像被挖空了一樣,眼洞裡發出滋滋的閃電。那雙貓眼很大,每一隻眼的長度大概是一公尺吧,牠迅速地從下水道上游往我這邊衝來。你能想像嗎?當你視線不清狼狽地泡在水裡什麼都還沒搞清楚時,卻有一雙發著閃電的巨眼向你衝來,這是何等詭異何等恐怖的事。我這一輩子都怕打雷,更不想被雷劈到電死!接下來的,是或許僅在一秒內就發生和結束的對話,我聽到一個聲音對我說:
「H.M!!」
「H.M?!」
「Help Me!」
「Why?」
「I.W.B .KD!!」
「What?」
「I Will Be Killed!!」
「Why?!」
「I Am A Man From The Future.I Destroy The Rule.They Want Me To Die!」
「How Come~ I Am Almost Drawn!How Can I Help You?!」
「Let Me Enter Your Ears!」
「What?!」

這時貓眼已經移到我的上方,我直覺這個跟我說話的人正是牠要追殺的人,可是我並沒看到什麼「未來人」,一切都來不及了,貓眼向我衝來,我害怕地閉上眼睛,然後感覺頭部一陣劇痛,夢就醒了。回到現實,發現自己不用被追殺,感覺真好。我擦著額頭的汗,躺在床上喘大氣,這時我的頭仍然發疼,我甩了甩頭便從床上坐起,打算去浴室洗個臉。奇妙的是我的頭疼在甩頭後就突然消失了,我坐在床沿呆了幾秒,然後起身往浴室的方向走去。當我再次回到房裡的時候完全被眼前的景象嚇呆了,一個長得很像卡通人物的「人」坐在我的書桌前,翻著「老殘遊記」。他的確是在「翻」,因為他每頁停留的時間大概只有0.5秒。因還在驚嚇中所以這幅景象也給我觀察到了,在我呆立著完全不能做語言或肢體反應的那幾秒裡,我的大腦跟視神經還是正常運作。這個「人」穿著淺灰色的衣服,看起來像是雨衣的材質,有點像把長大衣直接穿著的感覺,腰上還有一條帶子。他的頭,不成比例地大,就像剛滿一歲的嬰孩,頭比身體的比率是1:3。他的身長,大概就像小叮噹,100公分嗎?差別是他的全身上下除了頭部像小叮噹一樣肥肥的,其餘都是纖瘦的。在他還沒轉向我之前,我並不知道,他是沒有耳朵和鼻子的。正確地說,他沒有鼻子,卻有一對小小的鼻孔,沒有耳朵,卻在頭頂上有對小小的突起,裡面刻著類似人類外耳的漩渦。一個真真正正的「卡通人物」!他就是Fanon.Lee,一個闖進我耳朵又從我耳朵蹦出來的「未來人」。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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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西瓜 發表於 12:32 AM | 靜態連結 | 文章分類: 小說連載 | 標籤列表: | 迴響留言 | 引用列表 | 觀看 (18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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