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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自己生活的導演……
星期一, 十月 18, 2010
癌症之殇
石狮永宁镇梅林村 3年35人死于癌症
 
  海滩太臭,女孩戴着口罩挖花蛤(记者 李剑准/图)
 
洪英秀哭诉儿子的遭遇

       东南快报记者 骆余民 见习记者 洪冷冷/文 李剑准/图

昨日,梅林小学的孩子们不情愿地走进学校,并不是他们还沉浸在国庆长假里,而是害怕闻到教室后面臭水沟里散发出来的臭味。

走进石狮市永宁镇梅林村之前,这个渔村已被臭气笼罩了10多年。

“闻到这味道,就感觉到恶心,想吐”,学校里几乎每一位你所遇到的人都会告诉你,他的鼻子感觉很不舒服。而学校围墙外,一条黑水沟一直流向梅林码头附近的一片黑海滩。20年前,这片海滩可以与2公里之外的黄金海岸相媲美。

与臭气相比更可怕的是癌症。 其实,当21世纪的第一缕曙光照进这个渔村后,几乎每年村子里都会有人患上癌症,或死于癌症。2008年至今,这个拥有4600多名村民的渔村,患上癌症人数达49人,其中35人死亡。

灾祸还在继续,在这个村庄,今年又有五六名村民检查出了癌症。目前,村子里已知被检查出患有癌症的村民竟达14人,其中有9人年龄低于50岁。

随着癌症的不断发生,在不到三年的时间,至少有16户村民搬离了这个曾经风景如画的渔村……

小渔村患癌成平常

不到3年49人患癌 最小的死者仅14岁

8月25日,梅林村委会。洪英秀双手颤抖个不停。尽管手上拿着儿子洪江达的癌症诊断书,但她依旧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7月的一天,40岁的洪江达一直咳嗽个不停,起初以为自己感冒了,没有上心。妻子和母亲感觉不对劲,因为洪江达一咳嗽就是一周,而且没有其他征兆。这时,他的家人劝他戒烟。

“原本以为不抽烟后,咳嗽会好得快一点。”洪英秀怎么也没想到,儿子的咳嗽并没有因为停止抽烟而消失,反而愈发严重。

洪家人开始着急了,劝洪江达去医院检查。8月10日,洪家人收到了一份来自泉州市第一医院的病理检查报告单,洪江达的病理诊断结果:“左锁骨上淋巴结针吸”转移性癌,倾向腺癌。

在病理诊断出来之后,洪江达的病情一直在恶化。直至8月24日,洪家人为洪江达办理了出院手续,回到家里。

“没想到,我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在村委会里,洪英秀哭个不停,这是她得知儿子的病情之后,第一次宣泄自己的情感。在此之前,她不敢在儿子面前掉一滴眼泪。

老人清楚,儿子的病已经没有希望。她只能拿着诊断书到村里办理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制度的相关手续,她希望通过取得医疗费用补偿,缓解一点经济压力。

在村里,除了洪江达外,被检查出患有癌症的还有13名村民,其中年龄低于50岁的高达9人。

据梅林村党支部书记李光荣介绍,对于这个渔村,2000年是一个转折点,此前,村子里几乎没有人因癌症离开人世。

最初,村里的人并没有将死亡同蜿蜒穿过村庄的梅港沟联系起来。但死亡人数的迅速增加与病症的相似,加上50岁以下年龄段死亡比例的越来越高,迫使人们开始怀疑,怀疑这一切与梅港沟的污染有关。

最近一段时间,梅林村卫生所的医生李敏群在做村里慢性病的健康档案。在他的卫生所里,不断有村民因为患上了咽喉炎和鼻炎来找他。同时,他注意到,村里的癌症患者在不断增加,“患肺癌的人比较多,以前都是要五六十岁,现在三四十岁的也会得肺癌,癌症正在向年轻化发展。”

尤其是近3年来,在这个渔村里,先后有35名村民患上癌症离开了这个世界。他们的病症却是如此相似:肺癌、肝癌、大肠癌、食道癌、宫颈癌、乳腺癌等。其中尤以肺癌和肝癌最多。

2008年,癌症死亡人数13人,50岁以下的2人;2009年,癌症死亡人数14人,50岁以下的3人;2010年,截至8月25日,已有8人死于癌症,50岁以下的3人,年龄最小的仅为14岁。

目前,村里还有已知现存癌症患者14人……

不到三年时间,这个拥有4600多名村民的渔村,先后有49名村民被检查出了癌症,其癌症发病率已经超过了1%,超过正常值10万分之200,是正常值的5倍多。

白沙滩变黑沙滩

20年前的如画渔村,现在孩子们上课要戴口罩

梅林村是个渔村,但是如今打鱼的村民越来越少,村里的渔船也不断在减少。

59岁的李招明,20年前,因为相中了梅林码头旁的风景,他在这附近建了一栋房子,可如今,他一看到窗外的滩涂有人在挖花蛤,就会忍不住嘟囔:“这花蛤吃下去会死人的。”

在李招明的记忆中,20年前,家门口的那片沙滩,全是白色的细沙,非常漂亮,风景之美不亚于2公里之外的石狮市著名旅游景点黄金海岸。可就在90年代中期,梅林村所在的永宁镇,开始飞速发展,水洗厂、印花厂等不断增加。

几乎在同一时期,村里唯一的排洪沟——梅港沟,又分出了一条名叫东头沟的支流,从李招明家旁边汇入大海。但好景不长,原本用来排洪的梅港沟开始出现了工业污水等,到2000年以后,排洪沟内黑水不断,伴着阵阵臭味,流入海洋。

李招明称,不到10年的时间,家门口的白沙滩变成了黑沙滩,原本海滩一带还能看见鱼等水生物,现在已鲜见到鱼虾……

8月24日下午4时许,海水退潮了,黑沙滩裸露无遗。漂浮的垃圾和黑水顺着东头沟一直流入海里。站在沙滩上,尽管记者戴着口罩,但浓烈的臭味依旧能够穿过口罩,进入鼻孔。

在梅林村委会工作人员高燕团带路下,记者沿着东头沟和梅港沟一路寻找“黑水”源头,直至永宁镇区,沟里的水一直呈现黑色。

不过,到了信义工业园之后,梅港沟就成了地下沟渠,在其上面是水泥路面。高燕团称,就是工业园里一些水洗厂等将污水直接排到沟里。

在永宁镇政府所提供的一份《永宁镇现状调研报告》中对该镇污水排水现状做了描述:“永宁镇内污水处理厂及污水排放管道均未建成,污水直接排入溪流,对水体造成污染。”报告还称,永宁镇虽然绿化覆盖率较高,但是环境品质差。

“梅港沟穿过了梅林村,海滩也受污染,只要有风一吹,村里就会臭得不行。”高燕团指着村里的梅林小学称,梅港沟从学校后面经过,孩子们都是闻着臭味上课,这让不少家长都很担心孩子们的健康。

“一年四季都不敢开窗子,早上气味大的时候,小孩子都不能呼吸了,小孩要来上课的时候就要戴口罩了。”梅林小学的教师邱丽灿这样描述他们上课的场景。在这所小学,每个教室都有一个柜子,里面放置着口罩,免费供应孩子们使用。邱丽灿的说法也得到了梅林小学校长黄新民的证实。

“我们一定要搬离这地方”

3年16户选择搬家,搬往没有恶臭的地方

林晴天,年近50岁的她,如果没有癌症侵入她的生活,她本该活得像她名字一样,是一片晴空。但从2004年起,她就不停地跟癌症打交道。家里,也因此负债累累,“30万元买的渔船,只卖了3万元。”

25年前,林晴天跟她的丈夫林倡恋爱了。在当时,他们是渔村里少有的一对经自由恋爱后结婚的情侣。她和丈夫的感情,一直让村里的人颇为羡慕。结婚后,他们生了孩子,买了渔船,生活过得很红火。

“2004年,我大伯最先被检查出肝癌。”而林晴天怎么也没想到,丈夫在2005年随即也被查出了肝癌。

癌症的医疗费用高得惊人,林倡在从被检查出癌症到离世期间,治疗费超过了20万元。为了给丈夫治病,林晴天变卖了家里的渔船、黄金等所有值钱的东西。至今,林晴天也没能还清当时欠下的债,两个孩子上完中学后,就开始外出打工了。

2006年,年仅45岁的丈夫林倡还是过世了。但癌症之殇却再次降临这个多难的家庭。

去年,林晴天66岁的父亲也被检查出了肺癌。在得知父亲患上癌症之后,这个坚强的女子崩溃了,那一天,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整整哭了一天,而在丈夫林倡被检查出癌症时,她还努力地想撑起整个家庭。

从林晴天家走出来,沿着村里的水泥路走个500米左右,就到了佘琴环的家。今年初,她的48岁丈夫刘秦锦患上了肝癌,家里花了近30万元,还是没能留住丈夫的命。

“环境污染害死人!”佘琴环一说起丈夫的病,眼泪一直掉个不停,她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她称,要不是家门口的梅港沟污染这么严重,丈夫也不会离开人世。“2008年,他在厦门眼科医院做眼疾手术时,做了全身检查,肝功能还非常好呢。”

佘琴环的儿子原本以为,父亲能够看着他走进大学校园。但就在高考前夕,父亲的离去让他非常痛心。

“妈,我会好好读书,将来我们全家一起搬离这里,永远不要再回来。”儿子在看见父亲倒下之后,他说,大学毕业后要带着母亲佘琴环,以及奶奶一起离开梅林村。

“我们一定要搬离这地方,没法生活了。”对于搬往哪里,佘琴环没有概念,只想着去一个没有污染的地方,在那里不会再有恶臭的空气侵扰他们的生活。

“村里不少人家,因家人患癌症后就搬走了。”梅林村计生协会会长黄双喜说,不少癌症患者离世后,他们的家属就离开了梅林村,有的住到了石狮市区,有的去了别的城市。

据不完全统计,从2008年至今,在不到3年的时间里,梅林村先后有16户人家,因为家人得了癌症往生而举家搬迁,离开了梅林村。

而在梅林小学,学生转学离开已经是很正常的事情了。

据梅林小学的校长黄新民介绍,梅林小学现在仅有266名学生,其中本地生源只有150名左右。而他11年前到梅林小学时,学校里还有500多名学生,大多数是当地人。

黑水经济能消逝吗?

当地已关闭92家企业,提高企业准入门槛

村里不断有人死于癌症,这让梅林村的村民们坐不住了。从2009年起,村民们开始不停地到永宁镇政府反映情况,希望政府能够尽快关闭造成环境污染的企业。

8月23日,梅林村的村民再次前往永宁镇政府反映情况。梅林村民集体向镇政府反映情况后的第二天,即8月24日,当地媒体曝光了梅林码头受污染的状况。紧随其后,25日,石狮市掀起了环保整治专项行动,关闭了全市92家环保违法企业,其中单永宁镇就达到20家。

“在梅港沟两边的有四五家。”石狮市环保局自然保护股的蔡金万称,在梅港沟两侧还是有一些企业没有经过环评,就直接向外排放污水,“都是些水洗厂、印花厂等。”

据石狮环保局局长黄金山介绍,梅港沟的COD(化学需氧量,是反映废水污染程度的重要指标之一)含量每升在100至200毫克之间,但工业污水的排放标准是COD含量每升在100毫克,总磷、总氮也都有超标。他表示,梅港沟和梅林码头附近沙滩的污染确实会对村民的健康产生影响。

“肿瘤的发生是在环境与基因的相互作用下产生的。”福州总医院肿瘤科副主任解方为介绍说,工业污染等也是癌症高发的原因之一,他说,癌症高发是一个很严重的社会问题,跟生态遭破坏有关系。生活环境和生态环境的破坏会直接影响到癌症的发生。

当日,永宁镇党委书记洪志扬拿出了永宁镇污水管道的建设规划图,他称镇里面已经完成了污水处理厂的选址,他们争取在今年10月份前完成80亩征地。

“建成后,镇里面的工业污水等基本都能接到污水处理厂。”洪志扬称,污水处理厂的建成,将解决永宁镇污水直排的现状,到时候梅港沟的污染情况就不会像如今这么严重了。

“我们已经提高了企业的准入门槛。”洪志扬说,永宁镇的定位是石狮市的后花园,他们将逐步淘汰一些污染企业,现在乡镇主要是引进高新产业,对于污染企业一律不予引进。

昨日,村委会工作人员高燕团有点兴奋,他说,自从镇上关闭一些污染企业后,梅港沟虽然还有点臭,但相对于一个月前,已经好很多了。(应受访者的要求,文中凡涉及癌症患者及其家属均用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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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二, 九月 28, 2010

2010年9月29日凌晨2点19分。此时,我的眼皮已经开始在打架。只是,一丁点睡意都没有。这样的纠结已经很久没有过了。上一次这么失眠是在今年的5月份。一个无法挥去的痛苦回忆。而类似这样的纠结是大学毕业前夕。当时的我,独自一个拿着酒,在学校的广场上坐了个通宵。

昨天下午,老黄在都市中心的那几声大吼,让很多人都听见了,也让很多人吓了一跳。而这一切都跟我有关。我一点都没想到,就我这么个人,这么点小事,会引起这么大的声响。

在这之前的半个多小时,我坐在电脑前准备敲键盘,修改稿子。突然间,手机响了。刚接完电话不久,刘大走到我位置边上,两个人在会议室里,谈了好一会儿。

期间,也有较为八卦的同学看到了我跟刘大在会议室里谈话的场景,在QQ上问我,刘大跟我聊什么。但我没有回答。

其实也没有什么说不得的事情。我很害怕去解释任何事情,很不懂得该怎么去解释任何事情。所以,我选择用键盘敲打出来。

那会是德哥给我来电:他希望我能够过去贵阳。

德哥在给我来电之前也给了刘大电话。

刘大接完电话后,立马过来找我:他希望我好想想,当然他也希望我不要离开。

在那一刻,我发现我还是不懂得表达自己。晚上走回家,坐在电脑前,我一直思考一个问题,我究竟是否真的是干新闻的料。不是我不够自信,而是,我发现,如果我连自己都不懂得表达,又怎么能够去表达采访对象的意思,或者说,我怎么有资格去帮这个时代表达情感。

这时候,我正在听黄小琥的《没那么简单》,有句歌词算是唱到我心坎里去了,“感觉快乐就忙东忙西,感觉累了就放空自己,别人说的话随便听一听,自己作决定,不想拥有太多情绪,一杯红酒配电影,在周末晚上关上了手机,舒服窝在沙发里……”这是我多么想拥有的生活状态。我多么想拥有这样的心态。只是我没有办法做到。

想起了德哥在《爱我就跟我走——写在离别之际》里提到我因公交司机调情一战成名,又因此稿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一度想离开。

去年的7月份,我真的萌发了离开东快的念头。那时候,我也曾怀疑过自己。好多次,我想离开东快,从此不再跟新闻打交道了。我想,凭着自己的外语能力,还是能够混口饭吃的。

尽管我是个不懂得怎么推销自己的人。但我相信,总会有人会找到我的闪光点的。

“他还是不稀跟我们同流合污啊……”我叔叔的那句玩笑话,至今还萦绕在我耳边。从上大学,我不念建筑学和园林规划开始,就注定了我是我们家中的另类。

到后来的职业规划,他们想让我读英语研究生,到大学里面去当老师。但我还是拒绝了。

我选择了新闻。

可到了今天晚上,我有生以来最痛苦的纠结还是发生了。我甚至在怀疑我三年前的决定。家人答应让我去电视台实习,只是想让我觉得记者很辛苦,打消了从事新闻工作的念头。没想到,适得其反了。

我在动摇了在新闻道路上走下去的信心。

虽然有哥们跟我说:你天生就是做新闻的料。

但是我不觉得了。曾经,我还怎么告诉过自己,做新闻很好玩,我很喜欢玩。

其实,在呆了东快2年又89天了。我不知道我收获了多少,但最起码我清楚了一点,我收获了很多兄弟姐妹。

这也是曾经我有机会选择离开东快却有留下来原因之一。曾经的两次机会,或许在一些人的眼里,我得到一个更好的平台。

而当我选择放弃的时候,我才发现,平台并不是我真正在意的。我在意的是,在我工作的地方,有那么一群值得我花一辈子去真心对待的朋友,有那么一群值得我一辈子去肝胆相照的兄弟,有那么一个能够让我自由自在的地方。

或许吧,人就这么矫情。我是很感性的人。我不喜欢有压力,但我却永远逃避压力。压力的东西总是会不停地袭击过来。

我真的很不想把我工作地方当做一种职场。虽然它是。我不喜欢那种人在职场的感觉。

我是个思维跳跃的人。在没有压力的情况下,我会天马行空,我对自己会有要求,我会有衡量自己的标准,我会把事情做好。

我不是完美主义者。但我希望每一件事情都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说实话,这段时间,我真的觉得自己好累。我想休息一下了。在东快两年又89天,我感觉我把自己的脑袋瓜给掏空了,我恨我没有满腹的学识,没有办法让自己更进一步会挥洒才情。我真的感觉我做不到,我感觉自己遇见了瓶颈,我需要一段时间去反思自己。

我很想静下心来,好好去读点书,去学点东西。我会很享受,在懒洋洋的午后,一杯咖啡,一本书,我就这么读,每天都这么重复。日子不需要太久,但必须没有外界的打扰,没有工作的烦心事儿。

我心里很感激东快的每一位领导,每一个兄弟。在这两年多里,大伙给了我太多的关心了。在这两年多里,大伙给了我太多的支持了。领导对我的信任,兄弟对我的支持,无不铭刻在我心中。

我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

从厦门到福州,我这么个小人物,得到了很多领导的关爱,还有这么一群兄弟姐妹。我真的很感谢大伙。

在厦门,卓总对我很关心,是他把我招进了东快;雷老师对我很尽心,指导我做出了第一条财经稿,并让我学会做出与众不同的时政稿。

到了福州,温总理“逼”我独自一个人坐汽车颠簸了7个小时去漳浦采访怪病人家,虽然在漳浦期间,我日均休息不到4个小时,但我却让我有了巨大的进步。

德哥,在我遇到烦恼的时候,总是能够耐心听我发牢骚,在我想离开东快之时,是他劝住了我。当时,如果没有德哥挽留,今天的我会在哪里我也不清楚。

远烊,大伙眼中的老好人,每次总会盯着我发过去每条稿子,指出我的不足,让我不断地进步。这让我意识到自己写作水平的不足。

刘大,对我很信任,他会骂我懒,当然我会顶他,偶尔也会对他出言不逊,但他都不会在意,这样的领导,很少见,估计以后在其他地方也很难再遇见像他这样的老男人了。

我跟报社的高层领导很少接触,但我却能够感觉到领导们对我还是很关心的,老黄、吴总、周总、银哥、姜总、敖哥他们,还有已经在贵阳的泳哥。

最重要的是,在这里还有一帮很开心的好兄弟。

所以,当事情发生之后,我会矛盾,我会纠结。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给答案。刘大让我给他一个答案,德哥让我给他一个答案。

我夹在中间,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管怎么样,不管我是否一直在东快待下去,还是我离开了东快。

但我知道:在这个有海的地方,有我的家,我的家就在这个台湾海峡的西岸。所以,即便有一天我离开了这个地方,那么或许是10年后,或许是20年后,我都必须回到这里,我会回到这里来度完自己的余生。我希望到时候,我们所有的人,走在马路上,见面了,不只是打个招呼那么简单。我希望,到时候,我们会互相拥抱在一起,然后找个地方,再打个电话,然后像过去一样,大伙一起喝酒,一起吃肉,一起说笑。

我也不希望,我是否离开东快这么点小事情,让曾经或现在的朋友、同事、师徒、兄弟产生隔阂、猜忌。所有的这一切都是我最不愿意看见的。

如果在这样的夜晚有酒,我想我会让自己醉倒在家里,然后一觉醒来之后发现已经是另一个夜幕,然后我可以疯狂地跑到报社,告诉每一个人我的决定,或拥抱,或告别,或拉呱……

可是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我发现,明天我还有事情要做,我没法做到肆无忌惮,我没法放纵自己。虽然,每个人听说了我或许会离开东快之后,都表示不管我做出如何选择,他都会理解我的选择,会尊重我的选择,或支持我的选择。

这一切我都很感动。但是我发现,到头还是我自己的错。

我真做错了。我想,我现在首先要做的事:学会拒绝、学会说不、学会干脆地做决定给答案。

凌晨4点了。我想我的回答已经有了。只是,我还是觉得这个答案有点难以启齿,即便是用键盘敲打出来……

放棄晨昏发表于4:03 AM | 静态链接 | 分类: 講訴, 青春, 瑣事 | 标签: , | 评论 | 引用 | 查看 (1294)

星期四, 九月 2, 2010
放棄晨昏发表于9:48 AM | 静态链接 | 分类: 瑣事 | 标签: , | 评论 | 引用 | 查看 (3283)

星期六, 八月 14, 2010

    8月9日。在上海最后的早晨。这座城市还是有点热。但是同学和朋友们都说,我这一趟上海之行,去得正是时候,因为我到达上海的那几天不是最热的几天。

    不是最热的几天仅限于天气。这座城市倒是旅游最热的时候。全拜世博会所赐。

    这也让我此次上海之行的经费增加了不少。

    走在上海的街道上,随处可见以国内一些省份或城市的名称命名的道路。南京路。福建路。福州路。汉口路。重庆北路。成都北路。四川路。新疆路。西藏路……

    这让我想了台北。台北很多道路也是以国内一些省份或城市的名称命名的。只不过,这两座城市选择相同命名方式的理由却是不一致的。

    在上海。国共内战结束前,黄浦江畔曾经是西方各国的租界。英法美等国家,对同一条路有不同的命名,诸强之间很难协调。后来,有人提议,用中国的省份和城市命名,寓意:列强可以控制整个中国。

    这个提议被欧美诸强给采纳了。于是,关于上海城市道路的命名一直延续至今。这些道路的名字,见证了中国近百年来的耻辱。

    在台北。日据时代,所有的道路,日本人用日语命名。1945年,抗日战争取得了胜利。台湾回到了祖国的怀抱。当时,国民政府派出了接管台湾的兵团,同时也重新对台湾的地名进行命名。当时,负责建设台北的人,想到了上海街道的名字,他们就想着用国内省份和城市名字,去命名街道,让游离了50年的台湾同胞能够尽快认识自己的祖国。

    国共内战结束后。蒋介石战败,退守台湾。在台北这座城市里,街道上随处可见中国的省份,老蒋他还想着要东山再起啊。他用一张城市街道组成的中国地图,时刻惦记要反攻大陆。

    末了。还是走回南京路。这座城市的繁华中心。我在离开之前,又去走了一遭。本想买点东西,只是最后又空手而归,在人民广场的地铁站,匆匆忙忙挤上了开往机场的地铁。

站在南京路上,两天来,我一直置身在钢筋水泥之中。这座城市的人们,行色匆匆。看来,我还是习惯了小城市的安逸。那一刻,我突然感觉,这座城里的人是可怜的,因为他们几乎没有时间享受生活的安逸。【放弃晨昏/摄】

这些古朴的欧式建筑,在很多人的眼里,是一种文化,是一种繁华。在我的眼里,却是历史的耻辱。或许是我狭隘了。如今的上海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因为,她已经成了一座繁华开放的国际大都市。如果没有那段耻辱史,或许就没有上海的今天。【放弃晨昏/摄】

历史不适合耿耿于怀。或许,我需要用咖啡来麻痹一下自己。在挤上地铁之前,我还是忘不了星巴克的拿铁。【放弃晨昏/摄】

在上海三天。我仅用了一顿早餐。用完这早餐,我选择了离开。【放弃晨昏/摄】

离开时,选择虹桥机场。上海,一座简单到不行的城市,同时也是一座繁华到不行的城市。只是,她没有太多的东西能够让你去阅读。【放弃晨昏/摄】

东航的航班晚点了。在飞机上还没有午餐。第一次在飞机上啃面包。我对东航的服务相当不满意。于是,我也下定决心,从此以后再也不会选择东航的航班。所幸,晚点的时候,在虹桥机场有免费的无线网络,以至于我不会太无聊。【放弃晨昏/摄】

 

9日中午14点,抵达福州长乐国际机场。福州这座城市到底还是有海,只是天气真的好热。【放弃晨昏/摄】

【完】

特别鸣谢:小强、马夫、Benson、大脸、天天、达狼、小王 and 浅井在上海期间对我的关心与招待。很开心在上海能够和你们相聚。当然,也要祝福各位工作顺利、身体健康。同时祝马夫,新欢快乐!最后:Welcome to Fujian!

放棄晨昏发表于12:21 AM | 静态链接 | 分类: 足跡, 角度 | 标签: , , , , , , | 评论 (1) | 引用 | 查看 (10271)

星期五, 八月 13, 2010

    8月8日。北京奥运两周年的日子。清晨起床后,穿过人民广场,走在南京路上。最后又上了地铁。

    在上海,我感觉不到这里公共交通的便宜。公车2元。地铁起步3元。的士白天起步12元,夜间起步则为16元。这与北京的出行费用相比,高出不少。

    不过,我又何必在意这这座和我没有关系的城市?她的生活成本高与低,不是每个人都能够认真去思考与承受。

    在鲁班路的摄影器材商城里,完成了匆忙的购物之后,前往了豫园和城隍庙。只是,世博会期间的上海真的很拥挤。世博会给这座城市人气,还给了她全城涨价的理由。出发来上海之前,在网上订房,所有的酒店,客房价格均翻一番,且很多酒店还爆满,想预订个理想的房间,其困难堪比李白的“蜀道难”。

    原先的我,打算在外滩订个房间。只是很郁闷,房间没订到。于是,选择了在人民广场。当然,人民广场还是有其便利性的,到外滩也很近,近到只需穿行一条南京路。

    思维有点发散了。走回城隍庙,看看那里拥挤的人群去……

这里到底还是过去上海记忆的浓缩。很多来上海看世博会的游客,都会顺道来这里。据上海的《新闻晨报》报道,近段时间以来,这里的游客量翻了四番。在上海的同学告诉我,他从来没有见过城隍庙如此拥挤过,只剩下人头了。于是,我会纳闷:到底城隍庙用什么在吸引着游客?难道仅仅是因为她是上海的地标?【放弃晨昏/摄】

在中国有一个奇特现象,人们喜欢拥挤与热闹。而且很多人笃定,在一些餐馆等,只有店门口排起长队,这个餐馆卖的东西才好吃?看见这一家馒头店门口,排起了长队,等候买馒头的人群,我想起了,之前武大郎烧饼风靡。排队买食物,这种现象不多见,只是一个馒头值得我们去排队吗?我们排队仅仅是为了馒头吗?在大热天里,你花了个把小时排队,终于买到了馒头。你真的很舍得付出,希望你能吃到一种幸福的感觉。【放弃晨昏/摄】

中共一大的会址,曾经这里也是外国人盘踞的地方,这里的房子用不一样的风格读着中国近现代史。在这里,我们看懂了历史吗?【放弃晨昏/摄】

这是我很喜欢的一种感觉。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不美。但是却很有遐想的空间。古朴的风格,却是不堪回首的历史。【放弃晨昏/摄】

当天中午午饭过后。从一张毛毯聊起世博会。在伊朗馆里,20万一张的毛毯到底想卖给谁呢?又是什么赋予了它20万的身价?天价,需要一个理由。我也相信,这些天价毛毯在中国还是会有市场,有钱人和没钱人,怎么一个差距了得。【放弃晨昏/摄】

世博会到底还是吸引了很多人。世博会被很多网友称为SB会。但还是会有很多人愿意排好几个小时的队伍,进入一个场馆,花个10分钟逛一下馆子。可惜,我不会这么做。因为,我不是去看人的。【放弃晨昏/摄】

百年世博。中国人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就如当年的百年奥运。不过,世博会上,很多国家都建设了拥有各自特色的场馆。但是这些馆子,到了最后都要被拆过去。投入和产出的比例,我看不懂。【放弃晨昏/摄】

逛世博会的人们,很多人都会携带着一张小马扎。可惜,我不会。因为我只在里面逛了3个多小时,进了3个场馆,因为不需要排队。在我看来,我只需走马观花就足够了。中间走累了。去了小王的餐厅,喝了杯芒果西米露。在高处看着世博。其实也是享受。【放弃晨昏/摄】

中国红,喜庆。在任何场合,永远少不了的颜色。这个馆子成了最火爆的场馆。她会让中国人自豪。祖国,到底还是很神奇的一种情感,让每个国民都不曾想抛弃,不曾想离去。中国这个国家神奇,在于她的国民。这一群国民,只要有饭吃,他们就会很安逸。中国人,善于忍。【放弃晨昏/摄】

感觉世博园里,每一个馆子的安排和位置都有特殊的意义。台湾馆和中国馆隔着一条马路,让我想起了台湾海峡。余光中的那一湾浅浅的海峡,忍不住轻轻吟唱。【放弃晨昏/摄】

德国馆门前人头涌动。这个馆子就如同这个国家一样,吸引很多好奇的中国人。对于德国,我很无知。【放弃晨昏/摄】

SB会之后的地铁,让我大感意外。上海的地铁也有空旷的时候,连日的拥挤,在这一刻,我看不见了,这个城市突然有点不真实了。【放弃晨昏/摄】

走在前往外滩的路上,和平饭店又开业了。这里曾经是上海百年历史的见证。百年沧桑都在这栋楼里。她曾经是上海最富有权贵的象征。她一度衰落颓废成没人愿意光顾的“古迹”。如今,她重新以华丽展现,一夜近万元的开销,又是谁能够承受。【放弃晨昏/摄】

上海的霓虹,真很璀璨。她的繁华,在深夜11时依旧热闹。外滩,在深夜11时依然拥挤。人们到这里到底是为了寻找什么?上海梦?【放弃晨昏/摄】

漫步在外滩。我也是个俗人。要不我就不会来这般拥挤的地方。关于这座城市,在这样的夜晚,我才发现,她并没有特殊之处。【放弃晨昏/摄】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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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海,历史注定让它来记录中国的近现代史。

    8月7日,我匆忙走进了这座城市。当天上午,当飞机降落在浦东国际机场时,我感受到了这座城市的大气。飞机仅滑行就花了10分钟,这不是一座普通小城市所会拥有的机场。

    走出飞机之后,直奔磁悬浮。从浦东机场到龙阳站,之间的距离超过30公里,却仅花了8分8秒的时间。300多公里的时速,高铁的速度,然而它的最高时速可以超过400公里。

    所有的一切,我打算用图片来解读这一次的上海之行。故事,从一对年迈的老夫妻讲起。在磁悬浮列车上,跟他们偶遇。

当时一对老夫妻坐在我对面,他们一起来到上海,老伯为他的爱人介绍着磁悬浮与上海。在宽敞的车厢里,老伯若有所思:“车子的速度快得惊人!” 【放弃晨昏/摄】

在上海的三天两夜里,这里是我的圆心,这里是上海繁华的见证。人民广场的地铁站很大,大到让我觉得出行“不方便”。【放弃晨昏/摄】

上海美术馆,走往酒店路上经过,拐进去,却只有一个展览。看着美术馆大楼,我读到了历史,这里曾经是租界,清末的记忆,我没经历过。【放弃晨昏/摄】

现代的大城市,似乎只有高楼才能够证明她的繁华,我们的价值观在不停地被物质腐蚀。【放弃晨昏/摄】

陆家嘴,这里的繁华与高节奏成正比。直到,步入这里,我才发现原来繁华已经成了一种风景。这是因为我们的社会太浮躁了吗?【放弃晨昏/摄】

一张门票100元到200元不等,价格取决于高度。在这里,俯瞰上海的繁华,你愿意掏腰包吗?末了,繁华也是可以包装成旅游景点的!【放弃晨昏/摄】

苹果的旗舰店很受欢迎。这里成了娱乐加油站。很多在这边上网、听音乐、玩游戏、打长途电话。所有一切通通free。另类的营销手段培养着它的潜在消费者。同时也让人看见了,中国人喜欢占便宜的心理。【放弃晨昏/摄】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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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三, 八月 11, 2010

龙应台在北京大学百年纪念讲堂演讲全文

龙应台在中国梦主题论坛演讲。
图/南方周末提供
本月一日,龙应台在北京大学百年讲堂发表演讲「文明的力量:从乡愁到美丽岛」。前一天同一地点,她刚从深受大陆知识份子推崇的报纸「南方周末」手中,接下「二○一○中国梦践行者」奖杯。

龙应台这次在北大演讲,吸引超过千名听众。龙应台在演讲中回应「南方周末」请她谈「中国梦」的要求,侃侃而谈一九四九之后,台湾人面对「中国梦」的破灭与转折,最后期待中国以文明大国的形象崛起于世界舞台。

上周四南方周末以删节方式刊出龙应台演讲内容,引起华文读者上网寻找演讲全文。龙应台得以「解禁」在大陆公开演讲,演讲内容谈及「美丽岛事件」等敏感议题却未遭官方封杀,深具意义。联合报获龙应台同意,今天刊出演讲全文,以飨读者。

我们的「中国梦」

第一次接到电话,希望我谈谈「中国梦」的时候,我的第一个反应是:「一千枚飞弹对准我家,我哪里还有中国梦啊?」

可是沉静下来思索,一九五二年生在台湾的我,还有我前后几代人,还真的是在「中国梦」里长大的,我的第一个中国梦是什么呢?

我们上幼稚园时,就已经穿着军人的制服、带着木制的步枪去杀「共匪」了,口里唱着歌。当年所有的孩子都会唱的那首歌,叫做《反攻大陆去》:

反攻 反攻 反攻大陆去
大陆是我们的国土
大陆是我们的疆域
我们的国土 我们的疆域
不能让共匪尽着盘据
不能让俄寇尽着欺侮
我们要反攻回去 我们要反攻回去
反攻回去 反攻回去
把大陆收复 把大陆收复

这不是一种「中国梦」吗?这个梦其实持续了满久,它是一个至高无上的图腾,也被人们真诚地相信。

仓皇的五十年代进入六十年代,「中国梦」持续地深化。余光中那首《乡愁四韵》传颂一时:

给我一瓢长江水啊长江水
那酒一样的长江水
那醉酒的滋味是乡愁的滋味
给我一瓢长江水啊长江水
给我一掌海棠红啊海棠红
那血一样的海棠红
那沸血的烧痛是乡愁的烧痛
给我一掌海棠红啊海棠红

一九四九年,近两百万人突然之间被残酷的内战连根拔起,丢到了一个从来没有去过、甚至很多人没有听说过的海岛上。在战火中离乡背井,颠沛流离到了岛上的人,思乡之情刻骨铭心,也是无比真诚的。那分对中华故土的魂牵梦绕,不是「中国梦」吗?

梦的基座是价值观

我的父母那代人在一种「悲愤」的情结中挣扎着,我这代人在他们乡愁的国家想像中成长。但是支撑着这个巨大的国家想像下面,有一个基座,垫着你、支撑着你,那个基座就是价值的基座。

它的核心是什么?台湾所有的小学,你一进校门门当头就是四个大字:「礼义廉耻」。进入教室,简朴的教室里面,墙壁上也是四个大字:「礼义廉耻」。如果一定要我在成千上万的「格言」里找出那个最基本的价值的基座,大概就是这四个字。

小的时候跟大陆一样,四周都是标语,只是内容跟大陆的标语不一样。最常见到的就是小学里对孩子的解释:

礼,规规矩矩的态度。
义,正正当当的行为。
廉,清清白白的辨别。
耻,切切实实的觉悟。

上了初中,会读文言文了,另一番解释就来了:

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管仲

然而四者之中,耻尤为要。人之不廉而至于悖礼犯义,其原皆生于无耻也。故士大夫之耻,是为国耻。~顾炎武

「士大夫之耻,是为国耻」,这些价值在我们小小的心灵有极深的烙印。

二○○六年,上百万的「红衫军」包围总统府要求陈水扁下台,台北的夜空飘着大气球,一个一个气球上面分别写着大字:「礼」,「义」,「廉」,「耻」。我到广场上去,抬头乍看这四个字,感觉好像是全台湾的人到这广场上来开小学同学会了。看着那四个字,每个人心领神会,心中清晰知道,这个社会在乎的是什么。

除了价值基座,还有一个基本的「态度」。我们年纪非常小,可是被教导得志气非常大,小小年纪就已经被灌输要把自己看成「士」,十岁的孩子都觉得自己将来就是那个「士」。「士」,是干什么的?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论语泰伯篇

我初中一年级的国文老师叫林弘毅,数学老师叫陈弘毅。同时期大陆很多孩子可能叫「爱国」、「建国」,我们有很多孩子叫「弘毅」。我们都是要「弘毅」的。

对自己要期许为「士」,对国家,态度就是「以国家兴亡为己任,置个人生死于度外」。这是蒋介石的名言,我们要背诵。十一二岁的孩子背诵这样的句子,用今天的眼光看,挺可怕的,就是要你为国家去死。

然而在「国家」之上,还有一句: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张载

对那么小的孩子也有这样的期待,气魄大得有点吓人。饶有深意的是,虽然说以国家至上,但是事实上张载所说的是,在「国家」之上还有「天地」,还有「生民」,它其实又修正了国家至上的秩序,因为「天地」跟「生民」比国家还大。 

十四岁的时候,我第一次读到《国语》,《国语》是两千多年前的经典了,其中一篇让我心里很震动:

厉王虐,国人谤王。召公告曰:「民不堪命矣!」王怒,得卫巫,使监谤者。以告,则杀之。国人莫敢言,道路以目。王喜,告召公曰:「吾能弭谤矣,乃不敢言。」召公曰:「是障之也。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川壅而溃,伤人必多。民亦如之…」

王不听,于是国人莫敢出言。三年,乃流王于彘。

最后一句,简单几个字,却雷霆万钧,给十四岁的我,深深的震撼。

就是这个价值系统,形成一个强固的基座,撑起一个「中华大梦」。

我是谁?

这个中国梦在一九七○年代出现了质变。

一九七一年中华民国被迫退出联合国,台湾人突然之间觉得自己变成了孤儿。可是,最坏的还没到,一九七九年一月一号,中美正式断交,这个「中」指的是当时的中华民国,也就是台美断交,中美建交。长期被视为「保护伞」的美国撤了,给台湾人非常大的震撼,觉得风雨飘摇,这个岛是不是快沉了。在一种被整个世界抛弃了而强敌当前的恐惧之下,救亡图存的情感反而更强烈,也就在这个背景下,原来那个中国梦对于一部分人而言是被强化了,因为危机感带来更深更强的、要求团结凝聚的民族情感;大陆人很熟悉的《龙的传人》,是在那样的悲愤伤感的背景下写成的。这首歌人人传唱,但是一九八三年,创作者「投匪」了,歌,在台湾就被禁掉了,反而在大陆传唱起来,情境一变,歌的意涵又有了转换。

你们是否知道余光中《乡愁》诗里所说的「海棠红」是什么意思?

地图
图/取自龙应台讲稿
我们从小长大,那个「中国梦」的形状,也就是中华民国的地图,包含外蒙古,正是海棠叶的形状。习惯这样的图腾,开始看见中华人民共和国地图的前面好几年,我都还有种奇怪的错觉,以为,哎呀,这中国地图是不是画错了?

一九七○年代整个国际情势改变,台湾的「中国梦」开始有分歧。对于一部分人而言,那个「海棠」中国梦还虔诚地持续着,可是对于另外一部分人就不一样了。

梦,跟着身边眼前的现实,是会变化的,一九四九年被连根拔起丢到海岛上的一些人,我的父母辈,这时已经在台湾生活了三十年,孩子也生在台湾了─这海岛曾是自己的「异乡」却是孩子的「故乡」了,随着时间推移,无形之中对脚下所踩的土地产生了具体而实在的情感。所以,你们熟悉余光中先生写的那首《乡愁》,却可能不会知道他在一九七二年的时候创作了另外一首诗,诗歌礼赞的,是台湾南部屏东海边一个小镇,叫枋寮:

车过枋寮
雨落在屏东的甘蔗田里
甜甜的甘蔗 甜甜的雨
从此地到山麓 一大幅平原举起
多少甘蔗,多少甘美的希冀
长途车驶过青青的平原
检阅牧神青青的仪队

余先生这首诗,有「中国梦」转换的象征意义。但是今天想跟大家分享的,还有一首我称之为「里程碑」的歌,叫《美丽岛》。

一位淡江大学的年轻人,李双泽,跟很多台湾年轻人一样, 七○年代发现台湾不能代表中国,而且逐渐被国际推到边缘,在危机感和孤独感中,年轻人开始检视自己:为什么我们从小被教要爱长江、爱黄河、歌颂长城的伟大──那都是我眼睛没见过,脚板没踩过的土地,而我住在淡水河边,怎么就从来不唱淡水河,怎么我们就不知道自己村子里头小山小河的名字?台湾也不是没有大江大海呀?

演讲现场播放了几首相关歌曲。
图/南方周末提供
青年人开始推动「唱我们的歌」,开始自己写歌。那个「中国梦」显得那么虚无飘渺,是不是该看看脚下踩的泥土是什么样?他写了《美丽岛》,改编于一首诗,一下子就流行起来,大家都喜欢唱。

《美丽岛》真的是代表了从中国梦慢慢地转型到「站在这片泥土上看见什么、想什么」的「台湾梦」里程碑:

我们摇篮的美丽岛
是母亲温暖的怀抱
骄傲的祖先正视着
正视着我们的脚步
他们一再重覆地叮咛 
不要忘记 不要忘记
他们一再重覆地叮咛 
荜路蓝缕以启山林
婆娑无边的太平洋
怀抱着自由的土地
温暖的阳光照耀着
照耀着高山和田园
我们这里有勇敢的人民 
荜路蓝缕以启山林
我们这里有无穷的生命 
水牛 稻米 香蕉 玉兰花

一九七五年,我二十三岁,到美国去读书,每天泡在图书馆里,从早上八点到半夜踩着雪光回到家,除了功课之外就有机会去读一些中国近代史的书,第一次读到国共内战的部分,第一次知道一九二七年国民党对共产党员的杀戮,才知道之前所接受的教育那么多都是被党和国家机器所操纵的谎言,这是一个很大的震撼。十年之后写了《野火集》,去「腐蚀」那个谎言。

一九七九年,我个人的「中国梦」也起了质变。在中国梦笼罩的台湾,我们是讲「祖籍」的。也就是说,任何人问,龙应台你是哪里人,我理所当然的回答就是:「我是湖南人。」

这么一路做「湖南人」做了几十年,到一九七九年,中国大陆开放了,我终于在纽约生平第一次见到了一个真正的「共匪」站在我面前,这个朴实人刚刚从湖南出来,一口浓重的湖南腔。有人冲着他问「你是哪里人」,他就说「我是湖南人」,问话者接着就回头问我「你是哪里人」──我就愣住了。

我不会说湖南话,没有去过湖南,对湖南一无所知,老乡站在面前,我登时就说不出话来了。这一辈子的那个「中国梦」突然就把我懵在那儿了,这是一九七九年一个非常大的震撼──原来啊,我是台湾人。

一起做梦,一起上课

从海棠叶的大中国梦慢慢过渡到台湾人脚踩着泥土的小小台湾梦,人民在七○年代末八○年代初开始问「我是谁」。八○年代后,台湾两千多万人走向了转型,自我感觉就是越来越小,什么事情都一步一个脚印,一点一点做。所以,台湾人就一块儿从大梦慢慢转到小梦的路上来了,开始一起上八○年代的民主大课。这个民主课程上得有够辛苦。

《美丽岛》这首歌,在一九七九变成党外异议人士的杂志名字,集结反对势力。当年十二月十日,政府对反对者的大逮捕行动开始,接着是大审判。面临巨大的挑战,国民党决定审判公开,这是审判庭上的一张照片:

美丽岛大审,第二排露出一排白牙笑得潇洒的是施明德,施明德的右边是陈菊,左边是吕秀莲。
图/中央社资料照片

 

你们认得其中任何一个人吗?第二排露出一排白牙笑得潇洒的,是施明德,他被判处无期徒刑。施明德右手边的女子是陈菊,今天的高雄市长,左手边是吕秀莲,上一任的副总统。

我想用这张图片来表达八○年代台湾人慢慢地脚踩泥土重建梦想和希望的过程。如果把过去的发展切出一个三十年的时间切片来看,刚好看到一个完整的过程:这图里有三种人,第一种是叛乱犯,包括施明德,吕秀莲,陈菊等等,她们俩分别被判十二年徒刑;第二种是英雄,在那个恐怖的时代,敢为这些政治犯辩护的律师,包括陈水扁,谢长廷,苏贞昌等等;第三类是掌权者,当时的总统是蒋经国先生,新闻局长是宋楚瑜先生。从这些名字你就看出,在三十年的切片里,政治犯上台变成了掌权者,掌权者下台变成了反对者,而当时得尽掌声以及人们殷殷期待的,以道德作为注册商标的那些英雄们变成了什么?其中一部分人变成了道德彻底破产的贪污嫌疑犯。

这个转变够不够大?亲眼目睹这样一个切肤痛苦的过程,你或许对台湾民主的所谓「乱」有新的理解。

它所有的「乱」,在我个人眼中看来,都是民主的必修课;它所有的「跌倒」都是必须的实践,因为只有真正跌倒了,你才真正地知道,要怎么再站起来,跌倒本身就是一种考试。所以,容许我这样说:台湾民主的「乱」,不是乱,它是必上的课。

表面上台湾被撕裂得很严重,但不要被这个表面骗了。回到基座上的价值观来看,从前的中国梦慢慢被抛弃了,逐渐发展为台湾的小梦,然后一起上非常艰辛、痛苦的民主课,然而台湾不管是蓝是绿,其实有一个非常结实的共识,比如说:

国家是会说谎的,
掌权者是会腐败的,
反对者是会堕落,
政治权力不是唯一的压迫来源,
资本也可能一样的压迫。

而正因为权力的侵蚀无所不在,所以个人的权利、比如言论的自由,是每个人都要随时随地、寸土必争、绝不退让的。

这是大多数台湾人的共识。你所看到的争议、吵架,立法院撕头发丢茶杯打架,其实都是站在这个基础上的。这个基础,是以共同的价值观建立起来的。

我有中国梦吗?

回到今天中国梦的主题,可能有很多台湾人会跳起来说:中国不是我的梦,我的梦里没有中国。

但是,你如果问龙应台有没有中国梦,我会先问你那个中国梦的「中国」指的是什么?如果指的是「国家」或「政府」,「国家」「政府」在我心目中不过就是个管理组织,对不起,我对「国家」没有梦,「政府」是会说谎的。但如果你说的「中国」指的是这块土地上的人,这个社会,我怎么会没有梦呢?别说这片美丽的土地是我挚爱的父亲、母亲永远的故乡,这个地方的好跟坏,对于台湾有那么大的影响,这个地方的福与祸,会牵动整个人类社区的未来,我怎会没有中国梦呢?

我们就从「大国崛起」这个词说起吧。我很愿意看到中国的崛起,可是我希望它是以文明的力量来崛起的。

如何衡量文明?我愿意跟大家分享我自己衡量文明的一把尺。它不太难。看一个城市的文明的程度,就看这个城市怎样对待它的精神病人,它对于残障者的服务做到什么地步,它对鳏寡孤独的照顾到什么程度,它怎样对待所谓的盲流民工底层人民。对我而言,这是非常具体的文明的尺度。

一个国家文明到哪里,我看这个国家怎么对待外来移民,怎么对待它的少数族群。我观察这个国家的多数如何对待它的少数──这当然也包含十三亿人如何对待两千三百万人!

谁在乎「大国崛起」?至少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刚才我所说的文明刻度──你这大国怎么对待你的弱势与少数,你怎么包容意见不同的异议份子,这,才是我在乎的。如果说,所谓的大国崛起,它的人民所引以自豪的,是军事的耀武扬威,经济的财大气粗,政治势力的唯我独尊,那我宁可它不崛起,因为这种性质的崛起,很可能最终为它自己的人民以及人类社区带来灾难和危险。

谁又在乎「血浓于水」?至少我不那么在乎。如果我们对于文明的尺度完全没有共识,如果我们在基座的价值上,根本无法对话,「血浓于水」有意义吗?

我的父亲十五岁那年,用一根扁担、两个竹篓走到湖南衡山的火车站前买蔬菜,准备挑回山上。刚巧国民党在招宪兵学生队,这个少年当下就做了决定:他放下扁担就跟着军队走了。

我的父亲在一九一九年出生,二○○四年,我捧着父亲的骨灰回到了湖南衡山龙家院的山沟沟,乡亲点起一路的鞭炮迎接这个离家七十年、颠沛流离一生的游子回乡。

在家祭时,我听到一个长辈用最古老的楚国乡音唱出凄切的挽歌。一直忍者眼泪的我,那时再也忍不住了。

楚国乡音使我更深刻地认识到父亲一辈子是怎么被迫脱离了他自己的文化,过着不由自主的放逐的一生。一直到捧着他的骨灰回到那片土地,我才深切的感觉到这个七十年之后以骨灰回来的少年经历了怎样的中国的近代史。而我在浙江新安江畔长大的母亲,是如何地一生怀念那条清澈见鱼的江水。

一个开阔、包容的中国

所以,请相信我,我对中国的希望是真诚的。但是请不要跟我谈「大国崛起」, 请不要跟我谈「血浓于水」,我深深盼望见到的,是一个敢用文明尺度来检验自己的中国;这样的中国,因为自信,所以开阔,因为开阔,所以包容,因为包容,所以它的力量更柔韧、更长远。当它文明的力量柔韧长远的时候,它对整个人类的和平都会有关键的贡献。

一九八五年我写《野火集》,一九八六年一月,《野火集》在风声鹤唳中出版。八月,我迁居欧洲。离开台湾前夕,做了一场临别演讲,是「野火」时期唯一的一次。演讲在害怕随时「断电」的气氛中进行。今天,二○一○年八月一日,在北京大学,我想念那篇演讲的最后一段,与大陆的读者分享:

在临别的今天晚上,你或许要问我对台湾有什么样的梦想?

有。

今天晚上站在这里说话,我心里怀着深深的恐惧,恐惧今晚的言词带来什么后果,我的梦想是,希望中国人的下一代可以在任何一个晚上站在任何一个地方说出心里想说的话,而心中没有任何恐惧。我们这一代人所做的种种努力也不过是希望我们的下一代将来会有免于恐惧的自由。

那是一九八六年八月十一日。

(二○一○年八月一日北京大学百年纪念讲堂演讲全文)

【文章来源:2010/08/09 联合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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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 八月 5, 2010

权当是放了个屁

                               放弃晨昏/文

    没有什么人是不可替代的。对于任何人,你可能只是个屁。一放,臭一阵,就消失了。你消失了。自然有新的屁产生。
    对于过去。你要不断检讨。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去批评别人,因为你要明白,你连批评的资格都没有。所以,你永远不要发牢骚:谁放的屁这么臭?除非,你自己放的屁是香的。   

                                         ——是为序

    又是深夜。只有在这样的夜晚,很安静,没有打扰。这时候,最适合静下心去思考一些问题,同时也反省自己,反思一段时间以来的得与失。

    这段时间听了太多关于赞美我的话。每次,听了赞美的话,如果我是头猪,相信猪尾巴会立马翘了起来。其实,一直以来,我都是一个容不得赞美的人。因为,每每一听到称赞的话,我就显得很自傲。换句话说,自信心一下子就膨胀许多,最后就过于自信了,也就自负了。

    所以,我经常会骂自己。或许,很多人会纳闷,甚至很多认识我的朋友会感到疑惑。很多人会问我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骂自己。

    一直以来,我都以笑答之。其实,我骂自己,是想让自己更清楚地认识自己,不能让赞美把自己给淹死。

    于是,久而久之,我发现自己慢慢地对称赞有了免疫力。虽然心里会很爽。但爽过一阵之后,就会把赞美当成一个屁,屁消散了,一切就都没了。每个人不可能头顶会一直拥有一个光圈的。

    人在职场就是这样。会有人赏识你。会有人称赞你。会有人鄙视你。会有人迷惑你。还会有人利用你……

    这时候,你要问清楚,你到底想要的是什么。每做一件事,每做一个决定,你是否会问一下自己,这样是否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如果,你清楚了。那么就将这所有的一切当成屁。这样,你就不会那么累了。不管是生活还是工作。

    从事新闻工作两年零36天了。每写一条稿子,我都会思考一个问题,我这条稿子是否写得比前一条稿子。在这个社会,在职场竞争中,没有人是不可替代的。即便,你再有能力,你不在了,你的事情总会有人来做。可能,接替你工作的人,做事情的动作没你迅速,但他终究会把事情做完。

    正是如此,我觉得,自己要是没有进步,就随时面临着被淘汰的危险。于是,学习成了生活的必需品。

    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立体,每个人都是会思考的动物,每个人都可以活得很精彩。只是,你是否学会让别人也能分享到你的精彩呢?我们每天写的每一条稿子,就是要让读者读懂我们的生活。

    我们感动的,我们悲愤的,我们控诉的,我们鄙视的,读者会通过我们的文字感受到的。相信,每个人都清楚,自己写的日志,是最容易让读者产生共鸣的。那么,我们是否也可以用写日志的笔调去写新闻呢?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每次,我看一篇新闻报道,一条深度报道,一集新闻策划。我不会把自己当成是一个普通的看客,我并不是仅仅是为了获取某些对我有用的信息。我会去思考,为什么这种现象会出现,这个社会要怎么才能避免这种类似事情的发生。如果是好的事件,我会在思考,到底是什么东西支撑着主人公,主人公真的有这么好心吗?

    我会去怀疑,我会去质疑任何的一切。这是一典型的职业病。其实,有时候这个世界很简单,也很美丽。只不过,我们把这个世界想象成邪恶的了。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的报道除了黄赌毒就是抢杀烧。说到底,这个世界的邪恶是媒体给塑造出来的。

    其实,每看一篇报道,我会去思考很多的问题。脑海中不停地跳出问题,然后自己不停地解答。同时,我会想,如果是我,这样的事情,我会怎么去报道。

    最后,我会承认,我还是幼稚了。因为,我觉得我可能没办法写得像原文那么好。

    相信,这个问题会是很多刚入行的新手所面临的。他们会苦于怎么抓新闻点,怎么用优美的文字描述一件事,怎么让自己的文章也像很多前辈那样,让人有阅读的欲望。

    其实,这一切都很简单。你写完了一篇文字,你先问自己是否读得下去。你写的文字,要想感动你的读者,首先你要感动你自己。

    以前的我,喜欢在聊天中去思考问题,或者说是寻找一种答案。现在的我,却喜欢安静,用耳朵倾听,然后反省自己,换一种方式去思考生活和工作。

    我静坐在那,并不代表,我什么事情没做。我在那聊天,并不代表我在偷懒。只是,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一种思考方式,做事方法。但你一定不能让自己空虚一天。

    两年多了。不知觉中,自己也带了好几个实习生了。每个人,我都会对他们说一句话:你今天只要做一条稿子就够了,一天只要学会一点东西就足够了。最重要的是,你懂得怎么去应用今天学到东西。你可以用一天的时间去消化一个知识点。

    日积月累。循序渐进。人永远不可能一口吃成大胖子。做新闻也是一样,只有你自己悟出了一个道道来,那么你悟出来的东西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之前,我曾给英语专业的学生上英语高级写作课。很多学生会一直纠结于中英文思维方式的异同,认为英文的文章一定要一环套一环,而中文的文章不用。他们得出的结论:中西方人的思维方式不一样,所以让他们用英文写作很痛苦。

    后来,我在课堂上跟他们说,其实英文和中文写作一样。中文的议论文写作就很严谨,有论点、论据、论证。英文文章就要求这样,你用写中文的议论文的思维去写英文作文,文章也会一环套一环。

    新闻写作也是一样。严谨,一环套一环。对此,我悟得还不够。但是,我们可以想象,我们要怎么去游说一个人,让他相信我们所说的话是真的,让他相信,我们所介绍的东西没有漏洞,有值得借鉴的地方或值得他们关注,会让他们愿意花时间去听我们讲故事。

    只要我们悟出这个道理,相信一切都会OK的。写新闻,要是每个人都能当成是,跟一个人在面对面的交流,那肯定,这篇报道就很OK了。

    末了。想说几句话。这段时间以来,有不少同事会问我一个问题:要怎么采访。要怎么写稿。其实,这一切对于你们来说,很容易,你们一样可以做到。我觉得,自己做得并不够好,还有很多要努力的。所以,不敢班门弄斧。

    你们现在需要的只是时间和信心。任何事情都不要着急,摆正自己的心态。不断告诉自己,我还是新手,我还有很多要学习,然后鞭策自己不断地学习。不管在任何时候,都把自己当成新人,这不是一个借口,这只是换个角度看问题,然后你才能不断进步。

    然后,你们要相信自己。自信最重要。告诉自己,别人能做到的,自己一样可以做到。你要相信,自己有一天也可以写出一篇很NB的报道。就算是国内影响力比较大纸媒,《南方周末》之类的报纸,也有报道出垃圾产品的时候。

    最后,不要害怕别人会超越你。无须去嫉妒别人一个月有上万的稿分。因为你也可以。如果别人向你请教问题,那么你就全部告诉他吧,如果哪天他超越你了,那么你要反思自己了,因为你变懒了,你有一段时间没学习了。所以别人超越你就很正常了。但是,这个时候,你要是能够把这种超越当成你进步的动力,那么这种超越就有它存在的价值。对于你,这种超越是很有必要的……

    不废话了。罗嗦了一大把。你们就权当是,骆驼在这里放了一个屁。这个屁很快会消散掉的,请不要在意。   

放棄晨昏发表于1:49 AM | 静态链接 | 分类: 角度 | 标签: | 评论 | 引用 | 查看 (2028)

星期二, 七月 27, 2010

消逝的背影

                     放弃晨昏 文/图

这座老房子承载着太多的记忆,太多的童年,以及所有和奶奶有关的一切。

曾经多少个过去,奶奶站在这屋后,不舍地望着我离家。

去年冬天,回老家,老房子已经不再了。如今,它和奶奶一起,埋葬在过去,成了永恒的记忆。永远无法忘记。

去年那个冬天,拍到了奶奶走进老房子的背影。如今,这一切都一起消失了……

    直到今天,我依旧还没能够从奶奶离去的悲伤中走出来。中午,打开博客,读着过去自己写的文字,又想起了阿嬷。原本,我以为时间可以淡化这一切,但是事实并非如此。我读着过去的文字,不自觉地哽咽了。
   
    掏出钱包,看着奶奶头七那天,哥递给我的奶奶的相片。那一刻,心里还是会有隐隐的痛。

    9日,是奶奶的49天祭。在祠堂里,披麻戴孝时,眼泪差点又落了下来。那天,我再度努力地说服自己,奶奶真离开我们了。
 
    突然,好不习惯回家,不习惯回家没有奶奶可以呼唤;突然,好不习惯周末,不习惯周末没有奶奶可以通电话。

    再次回到家中,看见了爷爷,看着他因腿脚不便,只能卧床,这更让我想起奶奶。或许,爷爷也会不习惯,不习惯没有人会跟他呛声,不习惯没有人会跟他怄气,不习惯没有人会跟他说要惜福……
 
    或许,总有一天,这一切不习惯都会变成习惯。但是,奶奶依旧活在我们的心中。

    9日晚上,坐在老家的院子里,望着夜空,想起了去年的夏天。去年夏天,奶奶还在院子里跟我们一起乘凉,一起说说笑笑。可,如今,物是人非。

    查找过去的日志时,看到了全家福,才发现有奶奶的回忆,原来是如此的甜。

    翻找过去,痛。

    猛然间,翻到了一张相片。去年回家时,用手机拍下的奶奶的背影。

    再度看到这张照片时,奶奶和老房子都消失了。看着照片中的老房子,如今已经拆了,在原址建起了一栋三层的洋楼。老房子和奶奶一样成了回忆。

    想到此,就异常痛心。

    想起了,过去,在夜空下,奶奶讲述她和老房子的历史。当年,老房子;当年,奶奶。

    只是,如今我再也看不见奶奶的背影了。

    然而,我发现,当我准备敲下键盘时,我对奶奶的回忆竟然如此有限。太多的往事全部涌进脑海中,我不知道该从何讲起,讲奶奶的故事。每每敲打这文字时,我会感觉,奶奶其实并没有离开,她好像就在旁边跟我聊天。

    想到此,突然写不下去了……

    掏出手机,通讯录里,奶奶的电话依旧在……

放棄晨昏发表于11:20 PM | 静态链接 | 分类: 講訴, 青春 | 标签: , , , | 评论 (2) | 引用 | 查看 (3393)

星期三, 七月 14, 2010

【注:本文译自华盛顿邮报驻北京办事处前主任Panphilip潘公凯著《OUT OF MAO'S SHADOW走出毛的阴影》一书第九章《The Newspaperman报人》,译者詹涓,编辑魏寒枫。】 

从一开始程益中就清楚,《南方都市报》的此次“圣战”,必定会与某些权贵、某些机构结怨。收容制度被废除,势必会使中国各地的公安丧失一个有效的管制工具,同时失去一个有利可图的收入来源。同时孙志刚一案也令广州的领导蒙羞,影响了一批官员的仕途。从公开层面,20多名官员受到处分,包括该市公安局副局长,但消息人士还向程益中透露,政治局的官员在内部严厉批评了广州市领导,此举将影响其他很多官员被提拔。之后程益中不断听到风声,广州的官员,市委书记林树森、政法委书记张桂芳和公安局局长朱穗生在各种场合公开声称一定要《南方都市报》,声称假如省委宣传部收拾不了《南方都市报》这帮小子,他们将寻找其他途径来收拾。

收容制度被取消后几个星期后,麻烦就开始来了。程益中当时和总经理喻华峰一起在上海出差,程益中接到了当时柯达公司一个主管打来的电话,柯达是《南方都市报》的一个主要的广告客户。她告诉他,广州警方去了她的办公室,询问她与《南方都市报》主要领导之间的交往。她说,他们特别想要知道,双方有没有不正当的礼物或现金往来。随后,程益中又接到一个类似的电话,来自广东省一个大型广告公司的总裁。到了7月中旬,几乎所有在《南方都市报》刊登过广告的大公司都被问了一圈。广州市委书记林树森显然是要求审计和警方对《南方都市报》的财务进行调查,想要找出该报贪污的证据。程益中对此一开始并不担心。他知道自己和同事们做事情干净,抓不到什么把柄。他也相信《南方都市报》在党内的支持者应该比反对者更多、更强大。7月底,警方一度扣留喻华锋,但南方报业传媒集团请一位省领导出面干预,因此喻华峰在一天后即被释放。

将贪污调查搁到一边,在孙志刚案件获胜后,《南方都市报》发展非常迅猛。程益中不断打破中共宣传机构的条条框框,刊登了一系列广东公安丑闻的批评性报道,报纸荣获了几项新闻大奖。2003年发行量突破140万大关,广告收入超过10亿元人民币,纯利润超过1.6亿元人民币。程益中和喻华峰期待着进一步发展,计划要向其他城市扩张。10月份,中宣部批准《南方都市报》和北京的一家国家级大报建立伙伴合作关系,在首都创办发行一份新的报纸。这份报纸被取名为《新京报》,继承《南方都市报》的新闻传统。中共批准程益中兼任该报总编,在管理《南方都市报》的同时兼管《新京报》,喻华峰兼任该报总经理。

在广州,警方还在不断向《南方都市报》施压。他们警告广告商不要再向《南方都市报》投放广告,否则会用查税的办法收拾他们,有些公司甚至被警告说,假使他们不检举揭发《南方都市报》的领导,他们自己就将面临起诉的危险。调查人员从《南方都市报》搬走了几卡车文件,翻检花费清单和账单,想要从中找到一点可供大做文章的蛛丝马迹。接着到了12月,警方出现在编辑部,再次带走了喻华峰。这一次,虽然南方报业传媒集团再次恳请省领导出面,但警方仍然不肯释放他。程益中很担心,但他相信朋友被拘禁只是暂时的。他行动起来,动员党内力量、报社员工及社会支持喻华峰,联名上书高层,联系有影响力的中共老领导。他很愤怒,不断告诉自己,《南方都市报》一定要战胜敌人。

在喻华峰被捕10天后,《南方都市报》的一个记者兴冲冲地回到编辑部,带回了一条独家新闻。广东省疾控中心在广州市某医院确诊了一例SARS疑似病例。这是几个月来中国出现的首宗病例,进一步加深了人们对疫情卷土重来的疑虑。程益中当时在北京主持《新京报》的创刊筹备工作,但他的一个助手打来电话,问《南方都市报》是否应该发这条新闻。此时喻华峰仍在狱中,前途未卜,而这条消息一出街,必定会激怒官方。但程益中清楚这个时候做交易已经来不及,当时也没有哪条新闻比这一条更重大,于是他点头同意了。

几年后,当我问他当时的决定时,程益中告诉我,作此决定并不困难。他承认,没错,在喻被捕后,从“逻辑上”理应更加谨慎。“我们考虑了这一点,”他说,“但我们认为这不足以令我们牺牲新闻准则,我们没有理由妥协。”
《南方都市报》在SARS的第一波报道中,早期是向省的宣传口径屈服的,他不想再让这份报纸处于同样不堪的境地。此外他也表示,在当时他们并不清楚喻华峰遭遇的麻烦有那么大,也不能确定报纸的立场软化是否就真能救下他。程益中说,即使《南方都市报》用8个版为公安歌功颂德,也可能同样于事无补。他相信那些人,对《南方都市报》已经做出了决定。

当然,刊发SARS报道同样也于事无补。第二天,省委书记张德江召开紧急会议,与省委高层研究如何控制对SARS疫情复发的报道,结果非常尴尬地发现,在座所有人都已经看过早上的《南方都市报》,只有他例外。张德江极其恼火,而那些一心想要报复《南方都市报》的人现在拥有了一个重要的新盟军——广东省最有权力的人,那个在全国人大会议期间同样因为《南方都市报》的SARS报道而暴跳如雷的大人物。对《南方都市报》领导层的贪污调查旋即升级。在1月份的头两个星期里,大批检察机关调查人员进驻《南方都市报》,轮番传讯盘问了该报20多个编辑记者和广告业务人员。1月5日下午,程益中被5名警察重重包围、押离《南方都市报》编辑部大楼,受到了近7个小时盘问后被释放。前一天,警方逮捕了南方报业传媒集团分管《南方都市报》的编委李民英。

就在这期间,一个自称负责看管喻华峰的警察联系上程益中。程益中担心他的办公室被人监听,所以两人约在当地一家餐馆里见面。在这个闹哄哄的餐馆里,吃着热辣的湖北菜,这个看守告诉程益中,喻华锋被关在广州市南部的一家旅馆的地下收藏垃圾的暗室里,警方拿这里当作秘密的看守所。他说喻华峰被打得很惨很惨,打到他几度用头撞墙想要自杀。听到这里,程益中一下子感觉喘不过气来,食不下咽,他放下了碗筷。程益中和喻华峰一起为《南方都市报》的事业奋斗,程把喻视为自己最好的合作伙伴和战友;现在,喻为他和《南方都市报》备受折磨。喻华峰是个商人,不是记者,虽然程益中知道,喻华峰和他拥有着同样的新闻理念,也愿意为此承担风险,但他仍然觉得,现在受磨难的是喻华峰而不是自己,对此他有一种负罪感。更糟糕的是,现在他毕竟还是自由身,是做着中国两份最好报纸的明星总编辑,但他却没办法帮助他的朋友。程益中告诉我:“我对他所遭受的磨难,感同身受,心如刀绞。我觉得既内疚,又愤怒。这也加深了我对这个体制弊端的仇恨。”

喻华峰妻子此时对程益中已经开始埋怨了,当他告诉她自己听到的消息时,情况更为糟糕,她认为他应该为自己丈夫的被捕负责,同时还指责他没有尽力去救他。她的愤怒令程益中感受到很大的压力,但他非常同情她、理解她、支持她,他觉得没什么办法说服他。她现在独自一人、忧心忡忡、情绪激动,她在设法营救丈夫的同时,还要保护他们年幼的儿子,这个小男孩一直以为爸爸是出差去了。她请了律师,但律师和她都不知道如何才能获准见喻华峰一面,也不知道他被关押在什么地方。程益中只能告诉她,他尽管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也一直都在想方设法要将喻救出来,他清楚这样的表态对她来说并不足够。程益中非常明白,误解只是暂时的,等警方出现把自己拷走时,一切将迎刃而解,到时候她一定会明白,程益中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他也在做出牺牲,和喻华峰一样。

程益中十分清楚自己才是此次调查的真正目标,警方是想让喻华峰检举揭发他的“罪行”;而无论如何自己被捕只是一个时间问题了。调查的焦点转到了每年《南方都市报》为编辑记者和广告经理发放的年终奖金上面。检方想将这笔报酬定性为贪污公款,并且迫使高层员工退回奖金,承认自己犯下的罪行。这显然是个无理的、完全不能成立的指控,但因为当局威胁说不退钱就要判刑,为求自保,一个接一个的南方都市报高层员工都将钱交了上去。只有程益中始终拒绝。跟其他人不一样,他清楚现在违心认错退款已于事无补;相反,这只会成为他们犯罪的证据,甚至有可能危及他在狱中的同事。作为一个记者,程益中从没有天真到低估国安的能量,但他在看到这一切时也觉得简直难以相信。他觉得他们的所为未必太愚蠢了,因为这些作法必定会引起巨大的反响。民众一定会相信,逮捕他们是在给他们安上莫虚有的罪名,完全是出于政治动机。

2004年1月底,当局的螺丝拧得更紧了。在一次中共广东省纪委主持召开的广东省管干部的两千人大会上,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广东省委书记张德江突然离题,大声辛辣地质问:中共是否还拥有《南方都市报》?他愤恨地说,媒体不能只监督别人不监督自己,也得有人去监督媒体。主持会议的广东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省纪委书记王华元随即接过麦克风,恶狠狠地大声插话:“他们这是私分公款、侵吞国有资产哪!”与会人员都明白,这等于未判先决,已经在押的喻华峰和李民英已被判决,程益中在劫难逃。

这样的指责激怒了程益中。中国农历春节假期结束几天后,程益中在《南方都市报》经委会上发表了挑衅意味很浓的演讲《没有熬不过的黑夜,没有等不来的黎明》。他知道这是他的告别演说,所以他事先就把讲稿写好了,白纸黑字。在广州军区的大礼堂里,面对着2000多个员工,程益中首先引用古诗,“每逢佳节倍思亲,遍插茱萸少一人”,借以表达对喻华峰的思念之情。他形容眼下《南方都市报》面对的是“乌云飞度的现实”。他说,自从孙志刚案的报道刊登以后,广州城的权势人物就“磨刀霍霍”,决意收拾《南方都市报》,这已是城中“公开的秘密”。他说:“这场风波迟早要来。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为了国家进步、社会发展、人民幸福,我们遭受一点委屈和苦难也是值得的!……天降大任的同时,也必降大苦大难。我们既然选择了卓越,我们就没有理由拒绝挫折……责任感使我们出类拔萃。出类拔萃是我们成功和卓越的依据,也是我们受苦受难的根源。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无论将要发生什么,我们都不要迷失南方都市报的价值观。我们有理由自豪:南方都市报是一张经得起历史考验的、有存在价值的报纸。南方都市报的价值观就是这个社会主流的价值观,南方都市报的方向就是这个国家报纸应有的方向……广大人民群众已经在心中为南方都市报树立了一座丰碑。广大人民群众对南方都市报满怀期待。南方都市报的存在是我们这个社会生活更健康、更文明的体现,也为我们这个社会更合理、更公平增添了保证。对南方都市报容忍是开放社会和民主政治应有的同时也是最起码的姿态……各位同仁,战友们!我也要告诉大家,我们面对的形势非常严峻,现实残酷无情。我们的事业正在经受前所未有的考验。南方都市报正在经受血与火的洗礼。我们不能够保证每一位出发的战士都能归来……”

程益中说,无论如何,他希望大家不要在《南方都市报》最困难的时候离开,而应选择战斗到底,直到乌云散尽、《南方都市报》重建光荣与辉煌。他宣布:“没有熬不过的黑夜,没有等不来的黎明。”

3月初,当局高层勒令程益中从《新京报》总编辑的位置上辞职下来。他把这看作一个十分明显的信号,标志着北京的中共新领导人——同样的人,曾经解除了SARS报道的封口令,废除了收容制度——已经同意让广东的下级单位采取措施逮捕他。接下来几天,在与南方报业传媒集团领导们的会见时,程益中非常明确地告诉领导:他已经做好入狱的准备了,但将来不管发生什么事,他们都应该坚信他没有做任何违法乱纪、令集团蒙羞、对不起领导和同仁的事情。在最后的一份内部交流信上,他请《南方都市报》的同人们要紧密团结在一起捍卫这份报纸。他回家与儿子亲热告别,跟妻子在小区里散步,走了很长的一段路,以避开家里可能安插的监听设施;他告诉她:在被捕后,请她一定要代表他告诉全社会,他是无辜的,他被捕入狱完全是因为《南方都市报》得罪了地方官员,他愿意为中国的新闻进步献出自由,而历史一定会还他清白,让他堂堂正正地走出监狱。他拜托她照顾好他80岁的老母亲和8岁的儿子。

几天后,3月19日,喻华峰接受一审判决,被判处12年有期徒刑;李民英被判11年。同一天,开庭前的凌晨2点55分,大批警察破门而入,逮捕了当时正在偏远西部差旅途中寄宿客栈的程益中。
他最初的反应是如释重负,总算可以睡个好觉了。

接下来的故事听来很悲哀并且很讽刺:孙志刚案报道出炉,引发了一系列的整顿警察和狱政的改革,而因拍板刊登相关报道被捕的报纸总编辑现在却成了这类改革的受益者。程益中所在的看守所内外墙壁上张贴着海报,宣传中共正在进行看守所和监狱的“整改运动”,鼓励被牢头狱霸欺负的犯人向上面举报。程益中的狱友告诉他,看守所的情况在他的报纸报道孙志刚案之前,要比现在的情况糟糕得太多了!程益中心想,如此看来这也算是自己为自己无意谋了一个大大的福利。其中一些人被无罪关押了达6年之久,一直还在等待庭审或宣判。程益中当时在心里寻思,一旦条件允许,他还要让记者来报道这个很有新闻价值的选题。

大约有20个人跟程益中合住这间20来平方米的狱室。里面的老大很像香港黑社会,身材高大健硕,全身上下都是文身,正在等待“打靶”——在看守所,“打靶”是执行死刑的另外一个说法。程益中刚来时,这个等待“打靶”的人要他照例向他“报到”。还没等程益中弄明白是什么意思,一个看守就将这个犯人叫了过去,跟他耳语了几句。等他再回来时,这个黑社会头目看起来和气了很多,还主动要带程益中熟悉这间小小的狱室。他指派了一个长相很像吴彦祖的新加坡籍年轻人当程益中的“佣人”,替他洗衣服、打水、扔垃圾,接着他请程益中跟他喝杯茶,一起吃点花生。程益中一直都不知道,看守跟这位老大说了什么,但他猜测监狱方面想待他客气点儿,以防他在被释后要写点狱中经历什么的。后来,看守所的人都得知了他的身份,其他狱友对他也很照顾。大家都把他看成受尊重的难友。任何胆敢跟公安作对的人,在他们看来都跟他们站在同一战线。

检方在刚开始的时候,天天都要审问程益中。他们仍然希望他主动“承认”年终奖是非法所得。有些时候,他们对他发表长篇大论,威胁恐吓他,用污言秽语侮辱他。有些时候,他们则只是简单地去劝说他。刚开始时,他们告诉他,他的一个亲手栽培的年轻编辑背叛了他,公开谴责他的罪行和问题,想要以此消磨他的意志。后来他们又增加了对他的压力,不给他食物,狱室里通宵开灯不让他睡觉,等他睡着后又揪住他的头发让他站立,或者干脆向他头上浇泼冷水。但程益中拒绝配合。他告诉自己,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他都无罪,有罪的是他们。他提醒自己,不论他们做出了什么威逼利诱,认罪的结果只会让他自取其辱。假如还想要清清白白地从这里走出去,那他就必须坚称自己无罪,毕竟这就是事实。程益中反复对检方指出:假如奖金真的如他们所说就是非法所得,那就判决好了,怎么判都行,判多久他就坐多久,根本没必要让他去认罪。

在棺材一样封闭的看守所内,时间仿佛停滞了。没有窗户,没有朝阳,没有落日。没有四季流转。他的亲友都不得去探视他。有时程益中甚至希望检察院的人多来,因为他至少可以通过他们的着装或神态,推测出现在外面是什么天气、晴天还是下雨,猜测外面正在发生什么。他当然希望现在人们仍在为他的自由进行抗争。他想,假如现在外界真的在公开反对他被捕一事的话,那或许当局会重新考虑是否要继续关押他。假如情况如此,那他拒绝向检方屈服就尤为重要。认罪服法,只会让敌人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光明正大地将他定罪。

检察院的人都穿制服,轮班工作,通常审讯要进行到后半夜。但有一天早上,他们容光焕发地来见程益中,大家新剪了头发,换上了便衣。他们告诉程益中要放松放松。他们说,今天外面是晴天,他们要带他去他们的办公室。程益中很警觉。这一天是他的生日,他怀疑他们要利用这一点来对付他。他们带他走出看守所,开车去了检察院总部,将他领进一间会议室。检察官说,今天他们不谈他的罪行,而是想请他跟他们的新员工聊聊天,这些人都是刚从大学毕业,很爱读他的报纸。几个年轻人走进房间。程益中注意到,当中的几个女孩长得很漂亮,他们坐在他身边,跟他聊起人生、文学、诗歌和理想主义这类话题。他们说他们都很崇拜他,其中一个还念起了他的诗。程益中顺着他们的意思,一边喝茶一边回答他们的问题。午饭时分,服务员送来了几筐他的安徽家乡菜——脆皮鱼、黄山石鸡——还送上了面条。程益中吃完后,一个检察官使了个眼色,随后,一个女人端着他生平所见最大的生日蛋糕走上前来。

“程总,今天是你39岁的生日,”这位检察官说。“现在还不知道,你会在哪里度过你40岁的生日。我们都希望,通向你40岁的生日这条道路会很愉快。”

然后他们给程益中一把塑料刀子,让他许个愿再切蛋糕。房间里有人举起了照相机。在一瞬间,程益中想起了他的家人,差点就要流下眼泪。但他控制住了,因为很快他就意识到,他的眼泪正是他们想要的东西,他不能让他们得逞。他们想要让他脆弱和崩溃,然后抓拍到那一刻的画面,电视台常常播出这类画面:贪污腐败分子痛哭涕零,承认他们的桩桩罪行。

其中一个检察官又发话了。他指着一个方向说,《南方都市报》总部大楼就在检察院总部大楼的马路对面。他问程益中有没有想过,假如是在对面那栋大楼,他会度过一个怎样的生日晚会呢。他开导说,他不必要死扛在监狱里,这样固执下去实在太愚蠢了。别人都可以跟家人一起庆祝生日,而他却要孤零零一个人,让妻子和儿子生活在屈辱之中。这个人问程益中,他是否明白对于一个8岁的男孩子来说,失去父亲对他意味着什么;对于一个80岁的母亲来说,失去儿子意味着什么。他问他,他是否知道他的家人有多么牵挂他。然后他又挑逗性地问,他是否想要见到老婆儿子,此时此他们就在检察院隔壁房间里,如果他希望的话,他现在就能见到他们,甚至也许今天晚上他就能跟他们一起回家。当然,这完全取决于他自己的态度。接着这位检察官指着一包衣服给他看,说他的妻子和儿子今天一早就送来了这袋衣服,并跪在门外,乞求门卫让他们看他一眼。检察官从衣服袋里取出了一张他妻子与儿子合影的照片,在他眼前晃了一下。他同时盯着程益中,期待着他的表现。

但程已经受够了。他站起身来,说他并不想见到家人,他只想回牢房去。

坐进警车,回看守所去。此时,天色已暗,街灯次第开放。警车潜行,在路口的红灯前停了下来。透过车窗,他不由自主地望向街对面的《南方都市报》总部大楼,他看到9楼他自己的办公室,窗户紧闭,没有开灯。突然眼前一道光芒闪过,大楼顶上“南方都市报”5个红色的大字亮了起来。在他被关起来时,他的员工们经过努力,终于成功地将他想要的“南方都市报”招牌亮了出来。

程益中开始默默流泪。

没有人看见。

他意识到,虽未身死,但已永诀。

随后绿灯亮了,开往看守所的警车继续前行。

程益中在狱中时,他在《南方都市报》的同事开始发起了一场声援他的运动。他们上书中共领导,随后在互联网上呼吁民众支持。其中一些人,比如记者陈峰,递交了公开信。其他人则在私下里联系了我和其他外国记者,向我们提供信息。《南方都市报》领导被捕一事的消息传播得相当快,很快,全国的记者都开始在请愿书上签名。许多曾公开反对收容制度的人,现在开始为3个被囚禁的报人奔走支援。其中一个要求审视收视制度是否违宪的青年法学者许志永,主动请缨,帮助做他们的司法辩护,并且在北京召开了新闻发布会。与此同时,南方报业传媒集团领导也动员到了党内的开明派人士,几位有影响的党内元老人物,包括三位退休的中共广东省领导,主动发话,要求看到本案的详细解释。程益中并不知道究竟他的案子最终是何以被推翻的,但他相信公众的反对声浪应该是其中一个重要因素。在被捕大约5个月后,司法当局改变了原先的说法,将他无罪释放。喻华峰和李民英仍在狱中,但刑期被大幅削减,此后李也被释放。

我上一次见到程益中,是在2007年末。我们在北京一家高档的上海菜馆包房里一起午餐,谈起他的经历时,他的态度很骄傲,几近挑衅。再过几个月,喻华峰也将减刑期满释放,程益中计划要去为他接风洗尘。他说他至今仍会感到内疚。“坐牢的是他而不是我,这完全没有道理。检察官说我是主犯,他是从犯。可为什么他们放了我,却还要把他关在牢里呢?”

程益中看起来还是很年轻,和原来一样自信、富有激情。但他不得回《南方都市报》或《新京报》工作。他曾不止一次告诉我,他相信在中国目前的日报里,只有这两张日报有可能成为伟大的报纸。在他手把手教导的同人领导下,这两张报纸都仍然在茁壮成长,不断突破当局的打压和限制。

饭后程益中告诉我,他一度相信中共党内有人才有能力进行自我改革,新闻记者可以通过为弱势群体讲话,暴露权力被滥用的中国社会痼疾,从而加速这一改革进程。但牢狱生活和无妄之灾改变了他,现在他相信极权政治已经使它的官员腐败到了无以复加无可救药的地步,不受任何实质性制约的权力已经成为中国社会公害。而这样的判断,令他无论是作为公民还是作为报人,都不再对中国实现民主政治抱有希望。

这让他不安。

他说:“其实,发生在我身上最坏的事情,是我不再抱有希望。”(全文完)

放棄晨昏发表于1:34 PM | 静态链接 | 分类: 講訴 | 评论 | 引用 | 查看 (11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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