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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 六月 20, 2008
第四章 陰暗的蠢動4
  回到臥室裡,蘿莎始終靜默不語,像是失去了言語的能力。

  賴倫將一杯浮著玫瑰花瓣的溫牛奶放在床櫃前,讓蘿莎一個人待在臥室渡過自己的時間。

  她先是靜靜的坐著,然後環顧華麗卻顯出空虛的房間,然後閉上眼睛努力調整那些不好的想法。

 

  伊娜死訊傳來的時候,她還在客廳看著那本書,她茫然的走向自己的房間,連書本掉了也不知道。她把自己關了一個禮拜,任由奶奶溫柔叫喚、姐姐氣憤的差點炸壞門,她依舊毫無反應。

  她第一次深深的厭惡自己的使命。

  直到奶奶把那本書從門縫下塞進來時,她才因為那張公爵畫像恢復了自己的自信,想要為這些吸血病人做些什麼……那原本是伊娜跟她的夢想。

  所以她等於是讓這個幻想中的男人重拾了幾乎崩潰的信心,繼續代替伊娜走下去,也因為如此她毫不畏懼的在十八歲的成人季禮後就出發到這個她從未接觸過的世界。

  原本她必須跟伊娜一起做這些事情,只是伊娜死了,所以陪伴者變成了姐姐。

  但是她一點也不想讓姐姐代替伊娜的位置,所以她迷昏了姐姐偷偷逃跑,獨自在外流浪幾乎半年……一邊尋找血疾病人、勸誘「治療」,一邊躲避同伴的追蹤,還要忍受三餐不繼的生活───還好她懂得一些知識,能製作手工、寫信做些雜事才不致餓死。

  到今天,她終於見到自己的目標,深入她可以實行夢想的場所,卻發現那個她幻想中的完美男人實際上是逼死伊娜的兇手。

  很諷刺,不是嗎?蘿莎無法控制落下的淚水,雙手絞弄著床單皺出痕跡。

  這次她還能依靠誰給她信心呢?她覺得自己就像真正的墜入黑暗中無法再浮起,就像她來到這裡以後做的第一場夢,那個深幽的沼澤。

  「伊娜……對不起……」

  「伊娜?好熟悉的名字。」

  嬌軟的聲音突然傳來,蘿莎睜開水霧的大眼,皺著眉看向四周,卻沒見到聲音的主人。

  「我想想……叫做伊娜‧費米洛,對不對?」

  「妳是誰?」

  蘿莎慌張的擦掉眼睛裡的水份,想看的更清楚,卻從指縫間看見那個不知何時出現在她眼前的女人。

  女人很漂亮,雖然唇瓣紅的有些過火,卻讓她整個嬌豔的臉容看起來十分耀眼,只是跟那雙碧綠的雙瞳有些不搭……蘿莎很快發現那是吸血鬼的眼睛。

  她有些防衛的縮了縮身子,手反射性的搭在腰邊卻感覺到空無一物,背包不在身邊的她無法做任何防備。

  看著蘿莎無謂的動作,女人露出微笑,溫柔的說出安撫的話語來。

  「妳別害怕,我不是來傷害妳的,妳知道不是所有的吸血鬼都那麼壞。」

  女人輕輕的坐在蘿沙的身邊,抬起白皙手腕在蘿莎的紅色大捲髮上輕撫,讚嘆的吐出欣羨。

  「妳的頭髮好漂亮,跟我的不一樣……我希望有捲捲的頭髮而不是死板的直。」

  蘿莎仍仔細的看著女人,不明白她想做些什麼,女人撫摸頭髮的手突然停了下來。

  「我以前也有個妹妹……不過她還沒到讓我幫她整理頭髮的年紀就去世了。」

  聽著女人突然洩出心聲,蘿莎敏感的察覺到女人語氣中的悲傷,不知不覺又軟了心腸。

  「我……我很遺憾。」

  小聲的說著,女人卻咯咯的笑了起來。

  「哇,妳也不用這麼嚴肅吧!我只是說說而已。」

  蘿莎漲紅了一張小臉,她就是很容易被這種悲傷感染。糾弄著雙手食指,突然想到女人剛剛提到的人名,她帶著疑惑看著女人。

  「妳怎麼知道伊娜?」

  「嗯?可以先告訴我,妳們的關係嗎?」

  「我跟她是朋友……一起長大的朋友。」

  「是嗎……那我有點不想說了。」

  蘿莎緊張的抓住女人的裙擺,知道女人有著伊娜某些活著時的訊息,她只知道伊娜被吊死,之前如何被抓、如何被審問都不知道。

  「不,拜託,請妳告訴我。」

  女人輕覆蘿莎微微冰冷的小手,像是安撫似的。

  「好吧,但是妳要先答應我一件事情。」

  「什麼事情?」

  「讓我幫妳綁頭髮。」


  蘿莎坐在紅毛軟墊的小圓椅上,雙手放在膝前乖巧的任由麗兒用一把大橢圓形鐵梳撥弄她的長髮。過去在家裡總是讓奶奶幫她梳理頭髮,有時候則是伊娜,她的姐姐十分忙碌而且個性粗枝大葉,很少理會這種女孩家的事情。

  麗兒熟練的用鐵梳滑過光亮的捲髮,溫柔的力道像是在頭皮上搔癢,梳開蘿莎每一根糾結的髮尾部分。

  「讓我看看,嗯。我幫妳把這裡──到這裡綁兩條小辮子,用這個髮飾結起來?可以放些珍珠在上面……」

  麗兒興致勃勃的談論著髮結花樣,小手忙碌的開始編織起麻花辯,眼神專注而表情生動。蘿莎不忍違背,對麗兒的防備心降低不少,她喜歡這種感覺。

  「妳知道現在流行的花樣可多了,只是我不喜歡那些很醜又重的帽子。天哪,我真該帶妳去貝爾街看看,那裡的女人穿的戴的都是最流行的款式!妳喜歡緞帶嗎?我們可以買一些來改變一下這些老舊的衣服樣式……」

  「我、我覺得這樣就很好了。」

  「嗯,是不錯。妳很漂亮,身材也纖細,但是女人永遠不會嫌棄更多美麗。」

  蘿莎看了看麗兒半傾身子的胸前,那幾乎半露的高挺胸口讓她紅了臉頰。

  「我倒希望我不要那麼『瘦』……。」

  「妳是個不滿足的小淑女,是嗎?」麗兒笑著停下手上的動作,看著蘿莎嬌紅的臉龐。

  「不過這點算是合格了,女人天生就不容易滿足。」她拍拍蘿莎的肩膀,露出無害的笑容。

  「但是妳可以放心,妳絕對是個足以令男人瘋狂的小妖精。」

  麗兒將兩條自耳鬢紮出的兩條小麻花辫在後面結上髮飾,不知何時拿出來的珍珠夾子墜飾在兩旁,然後輕輕攏順髮尾,表示結束。

  蘿莎看著梳妝台的鏡子,覺得自己比剛才看起來亮麗不少。果然細心的裝扮跟普通的打扮是不一樣的,雖然她也很喜歡老管家的簡便方式,但麗兒體貼的心思更讓她感到細微的滿足感。

  「謝謝……」

  羞澀的說著感激的話,引來麗兒豪邁的笑聲。

  「說什麼謝謝呢!我還要感謝妳代替我妹妹讓我完成夢想,雖然她永遠不會再回來了……」

  說到後面,有些悽涼。

  蘿莎看著麗兒,有些猶豫卻又很想為麗兒做些什麼,她很快就把麗兒當作善良的人看待。起碼自從她進城堡後,第一眼見到她沒有怒目相視或是展現敵意的人,除了賴倫就是她了。

  「妳願意的話……我很樂意當妳的妹妹,只是我們立場不同……」

  「啊!真的嗎?妳願意嗎?我真的太開心了!謝謝妳,蘿莎。」

  說著麗兒給了蘿莎一個大大的擁抱,放開蘿莎時眼底還蘊著些許濕氣。

  「別管什麼立場了,在這個古堡裡寂寞足以腐蝕一切,何況我實在看不出來妳哪裡會惡意傷害我們血族。」

  「我當然不會!我從來不強迫血疾病人……我是說,血族。只有他們自願接受治療,我才會運用我的知識幫助他們。」

  低著頭,蘿莎想起剛剛與王的對峙。

  「只是那個臭男人好像不這麼想。」

  「臭男人?」麗兒掩嘴笑了笑。「我還是第一次聽見人家這樣說我們的王呢!通常女人見了他不是失魂就是落魄。蘿莎妳果然是不同凡響,我真是敬佩妳。」

  「他本來就是臭男人!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固執、自大、惡劣、卑鄙……」

  眼看蘿莎就要說出更多罵人的話來,麗兒趕緊遮住她的小嘴,並且帶著笑好心警告。

  「我的天,小姐,妳是個淑女啊!實在不該說出這些詞句。何況,這個城堡內多的是王的忠心下屬,別替自己找麻煩好嗎?」

  「唔,對不起。」

  含糊說著道歉,小臉更加紅沱,氣惱自己為了一個臭男人激動不已。

  「好啦,我知道妳一定受了委屈。現在開始我會保護妳,所以就別擔心了,嗯?」

  麗兒保證性質的替蘿莎打氣,還俏皮的眨了眨眼。

  「謝謝妳……麗兒姐姐。」

  蘿莎終於放下從出秘密房間內的憂鬱,展開笑顏來,隨即又想起了伊娜的事情。

  「麗兒姐姐,那關於伊娜……」

  「對喔,我都忘了。來,坐在床邊我慢慢說。」

  說著就拉起蘿莎兩人半躺在床上,像是替蘿莎說床邊故事一樣用輕柔的音調說著。

  「我第一次見到伊娜是在聖瑞教堂的地窖,那裡是專門關一些還沒判罪或是由教會判罪的人。」

  「麗兒姐姐為什麼會去那裡?」

  「妳知道王……推動教會獵殺異教徒的事情吧?」

  那問題讓蘿莎縮了一下身子,無聲的點了點頭。

  「其實我不贊成的,但是王的威嚴無法抗拒,我們都是他的繼承者,天生會畏懼他的能力。」

  嘆了口氣,麗兒繼續說著。

  「我就是奉命令去看那些被教會抓去的女孩……其實如果可以,我會判她們無罪然後通通釋放,但是妳知道,王那時候簡直瘋了!寧可錯殺也不願放過。」

  頓了一下,麗兒像是回想著什麼,才看著蘿莎問。

  「伊娜是不是有著一頭接近白色的金髮?眼睛是藍色?」

  「嗯……其實伊娜本來是純金色的,只是我們…小時後喜歡做實驗,不小心把她的頭髮染的有些白。」

  「是這樣嗎……我說了妳可別難過,其實伊娜就是因為那頭偏白的金髮被判定是女巫的。」

  蘿莎咬了咬下唇,臉色變的有些慘白。麗兒拍拍她的肩膀,安撫的說:

  「別難過,這不是妳的錯呀!錯的是逼迫無辜少女的教會……」

  「還有那個男人。」恨恨的語氣。

  「喔,妳又忘了?蘿莎妹妹,妳要學會控制自己的小嘴喔!」

  麗兒像是寵溺妹妹般的用食指點了點蘿莎的小嘴,蘿莎才有些不甘願的緊閉嘴巴。

  「我見到伊娜的時候,她已經很衰弱了……在最後要被帶走的一點時間裡,我安慰了她一些話。」

  「她對我說謝謝我之類的,還說吸血鬼也有好人……最後說,有一天一定會有一個很漂亮的紅髮女孩來找我們的王,叫我要好好照顧她……」

  幫蘿莎擦去眼角的淚水,麗兒繼續說著。

  「她有帶話給妳喔,她說要妳堅強的走下去,她會陪著妳───即使她不在妳身邊。」

  「伊娜……」

  蘿莎忍耐不住,將臉埋在麗兒的胸懷裡痛哭,麗兒輕拍她的背部、撫摸長髮。

  過了一段時間,麗兒耐心的等待蘿莎哭的沒那麼嚴重時,才扶起蘿莎問著。

  「蘿莎,告訴我,妳為什麼要來這裡?鍊金士又是什麼?」

  蘿莎仍在啜泣,但已經比較穩定,於是帶著鼻音回答麗兒的問題。

  「這故事很長……而且那個男人剛剛威脅我說不準洩漏秘密。」

  「蘿莎,其實姐姐很想脫離王的掌控,也很想幫助妳,所以我覺得……這麼一點小秘密跟姐姐分享不會怎麼樣的,對不對?」

  有些猶豫的看著麗兒,蘿莎想了片刻,決定麗兒將是她在這古堡內的第一個幫手。

  「嗯……好吧。不過太久遠的事情我還是不想說,還不到時候。」

  她覺得讓麗兒知道那綿延五百年的詛咒,沒有益處,而且也不是重點,還好麗兒並沒有反對。

  「我只能說,鍊金術是吸血鬼的源頭,我們有能力改變吸血鬼的所有,可以讓妳們恢復原本人類的生命。」

  「恢復?」

  「吸血鬼來自鍊金術製造出的一種……病毒,所以侵蝕了人類的原始生命,在血液中作為媒介,增強所有人類的能力。視力、耳力、肌肉力量、速度,當然也包括了不死的生命。」

  「有些吸血病人並不願意擁有不死的歲月,所以如果在人類壽命許可外,接受『治療』的吸血鬼會死……畢竟人類的性命不可能延續兩三百年,所以會歸回塵土。」

  「那就難怪王會這麼生氣了,當時他想殺光的就是鍊金士,可是妳偏偏就這樣冒了出來。」麗兒若有所思的說著,還擒著一點笑。「但是,真的有吸血鬼願意自願放棄生命嗎?」

  「有,而且大多很痛苦。只是他們不想冒著變成狂屍的危險傷害自己……,所以當我解說過後,很多都自願讓我『治療』他們。」

  「喔,所以妳想來這裡勸王接受『治療』?」

  麗兒歪著頭看著蘿莎,好像帶點嘲笑的意味,那讓蘿莎有些羞澀。

  「我、我又不知道他是那麼討厭的人。」

  麗兒咯咯笑著,拍拍蘿莎的小臉頰。

  「好啦,我又不是在笑妳。原來鍊金術這麼厲害阿……那除了恢復,還能做些什麼?」露出十分感興趣的表情,麗兒的雙眸閃閃發光。

  「很多阿,防禦自己的粉我可以製作,對人類也有效果。只是我不喜歡做,那等於是毒藥嘛。另外,也可以增強吸血鬼的能力……」

  「增強?」

  察覺自己說的太快,蘿莎又緊閉了嘴巴,半斜著眼看麗兒擔心她是不是會多想。

  之前自己跟伊娜做過這方面的實驗,伊娜就說過如果讓壞心的吸血鬼知道了,肯定會利用的。現在她十分後悔一時嘴快,如果伊娜還在一定狠狠的臭罵她一頓。

  但麗兒很快就看穿了蘿莎的想法,改以更為緊張的口吻對她說:

  「蘿莎,妳說的增強不會是可以讓吸血鬼變的更強吧?這種話妳不能讓王聽見,否則他會利用妳到死的。」

  看著麗兒擔心她的模樣,蘿莎再次感受到麗兒的善意,或許是被王所影響,害她開始都把周遭人當成壞人看了。一邊譴責自己的多心,一邊安撫麗兒說著。

  「當然,我不會說的。只是這都還只是實驗,沒有真的證實啦!」

  「為什麼沒有證實?因為沒有吸血鬼給妳們實驗嗎?」

  「一半是因為這個原因……一半是萬一真的做到了,也不是什麼好的研究品。」

  「說的也是,萬一成功了,一定會被壞人利用。」

  還想再說些什麼的麗兒,好像聽見了什麼動靜,緊張的站起身來。蘿莎完全聽不到什麼,只是納悶麗兒的舉動。

  「好像有人要來了,我先走了!蘿莎,下次再一起聊天吧?」

  說完快速的在蘿莎臉頰上親吻一口,從半開的大窗戶前消失了蹤影。

  蘿莎半撫摸著臉頰,感受內心暖暖的溫度。

  賴倫打開房門,千年不變的面具臉不知為何聳動了眉頭,臥室內只有蘿莎愣愣坐在床頭的身影,但他沒有忽略那過濃的香氣。

  大步走向床邊,凝著臉看著還在發愣的蘿莎,窗戶吹進的風讓他轉移視線,凝視著已經進入夜晚的黑暗森林裡。

  真是麻煩的女人。

  賴倫走向窗戶關上窗板,扣上鐵鎖,決定今晚就在這房間內守護著天真的小淑女。

 

  飛躍出幾丈遠的麗兒,知道她絕對沒有躲過賴倫的目光,但她並不在乎,反正賴倫不會多說什麼。

  那個從一開始就待在王身邊的詭異老人,對她來說只是一尊傀儡,而且從血液本能去分辨他的能力,是比第三繼承者還低的血質。

  輕輕落腳在茂密森林入口處,麗兒轉頭看向黑暗中的堡壘,對她來說清晰可見。

  哼,愚笨的女孩,若是她知道就是自己活生生虐死伊娜,會有多震驚、多痛苦?

  她決定把這個秘密到最後一刻才與她分享,在折磨她以前,她要先利用蘿莎的知識,完成她的目標。

  王的崇高理想,她知道,但她不準備實行,因為……那個新世界不會讓她的佔有慾得到滿足。

  「我親愛的王……新世界,應該是我想像中的樣子,你太善良了,雖然那也是我喜歡你的一點。」

  收回目光,麗兒朝倫敦市中心飛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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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靈吉兒 發表於 5:35 PM | 文章分類: 創寫書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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